法正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路已走到一半,回头是悬崖,只能继续向前。当务之急,是稳住徐晃,不能让北燕对子乔兄失去信心。」
「如何稳?」
「请罪,请援。」法正目光深邃,「子乔兄需亲往徐晃大营,承认谋划不周,同时请求燕王增派兵力。只要北燕加大投入,江州终难久守。至于孙坚……他未必真会为了刘备与北燕死战。」
张松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我去。」
他知道,从献州那一刻起,他就已没有退路。
益州这场博弈,正变得越来越血腥,也越来越复杂。
而在这场乱局中,江州城头那面「汉」字大旗,依然在晨风中猎猎飘扬。
刘备抚摸着斑驳的城墙,对身旁的严颜轻声道:「严将军,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会更难。」
严颜挺直腰杆:「再难,也比跪着活强。皇叔,颜既已选择此路,便不会后悔。」
雪,是二月中旬的巴蜀难得一见的景致。
细密的雪粒子混着冻雨,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洒下来,打在江州城头青黑的墙砖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守城的士卒缩在垛口后,呵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指,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城外连绵的敌军营寨。
自那夜瓮城大捷已过去五日。
徐晃的大军在遭受重创后并未撤退,反而将营寨后撤三里,重新整顿。
每日仍有小股骑兵在城下游弋,箭楼上的哨兵能清楚地看到,敌营中新的攻城器械正在加紧打造——更长的云梯,更大的冲车,还有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投石机部件。
城内的气氛,在短暂的欢腾后,重新沉凝下来。
胜利的代价是惨重的。箭矢已十去其七,滚木礌石所剩无几,最要命的是,那夜出城反击虽重创敌军,但守军也折损了四百余精锐。如今城中可战之兵,已不足七千。
粮草尚足,严颜八年的经营不是虚的,再加上查抄的,仓廪中的粟米堆成小山,但军心呢?
刘备站在城守府的阁楼上,望着细雪中朦胧的城郭。他的眉头始终未能舒展。
「大哥,喝口热汤吧。」张飞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走进来,环眼里满是血丝。这几日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日夜在城头巡视。
刘备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轻声问:「三弟,你说云长……能请来援军吗?」
张飞咧嘴想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二哥出马,哪有办不成的事?那孙文台要是敢不答应,二哥的青龙刀可不认人!」
话虽如此,两人心中都清楚,从江州到襄阳,千里之遥,沿途关卡重重。
关羽纵有万夫不当之勇,能否平安抵达尚是未知数,更何况说服孙坚出兵这等大事?
「报——」
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一名浑身湿透丶肩头覆雪的斥候冲进阁楼,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发颤:「皇叔!北门……北门方向,有一骑闯关!是红马,长刀,好像是关将军!」
「什么?!」刘备手中的汤碗「哐当」坠地,热汤溅了一身也浑然不觉。他一把抓住斥候的肩膀,「你看清楚了?真是云长?」
「虽隔得远,但……但那马太快了,刀光太亮,除了关将军,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