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待得远处巡守的氏修士前来盘问时,立在极天深处的,只是一个身穿暗红色袈裟,胸前挂着一盘金线菩提念珠,慈眉善目的耄耋老僧。
见老僧气度不凡,那巡守修士也是将面色放和缓了一些,领着身后一众力士又过来里许,这才下了飞舟,主动行礼道:「敢问这位大师来我乐涔,是有何贵干?」
老猴宝相庄严,道:「衲子云游,自三德寺至此,闻得贵族的嵇真人正在此间,烦请代为通禀。」
「竟是三德寺的高僧?」
那巡守修士听得这名号,神情又更热络几分,一面连忙传讯,一面又是请老猴上舟一叙,好容他他奉茶相待。
而就在老猴颔首登上了飞舟之际。
乐涔氏中,法闓本是与一名金衣男子在石亭中对坐闲谈。
此处位于山顶,风景甚佳。
亭外是柏翠松青,云影横斜,遥看峰峦耸翠,波光飘渺,真是天然入画,清风徐过,让人一时耳目俱清。
忽然嵇法闓语声一顿,叫那金衣男子不由好奇。
「有三德寺的法师前来寻我,在昱气天时候,我与三德寺的了义和尚有过一面之缘,或是这位托人来见我。」
过得片刻,法闓收起念头,对金衣男子言道。
「三德寺的法师?那我未记错的话,那似是小如来天的大禅寺罢?」
金衣男子神色一动。
金衣男子名为令光,是天外地原教修士,与法闓甚好。
而令光常年在天外修行,今番特意从地原教回到族中,也是听闻了法闓欲以天考法门证返虚之事,特意自教中求了些关于「御极子」的经册,要亲自送至嵇法闓之手。
此时听得了三德寺的名号,嵇令光难免有些惊讶。
他笑了一笑,道:「我倒久闻小如来天的大名了,只是杂事缠身,一直未得闲去往那方天宇游历,今番既有三德寺的法师登门,那倒正要询问一番风土人情。」
嵇法闓摇一摇头:「我虽未踏足小如来天,但王如意在元神成就后却到过那处,其实小如来天的诸般机缘关乎极大,并不好取走。
至于那所谓的正法悬记」似又更虚无缥缈。
听闻道廷的王契真与那尹周子都先后去过小如来天,最后俱无功而返,你倒不可在上面花费太多心思。」
「小如来天最大的玄奥,正法悬记————」
令光眸光闪动,不由感慨。
尔后因法闓提及王如意,他倒也顺势转了话锋,提及了另一事:「那位王如意我前番在族中倒也见过一回,的确是难得的仙道俊才丶天骄人物!
如今你正值道子之争的关头,想要入主希夷山,必要与那陈珩分个高下,羽翼却不可不丰。
我听诸位家老言语,玉宸除王如意外,似和立子丶石佑还有刘肩吾丶宋希等等,似这些人,可有拉拢之望?」
嵇法闓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先不说和立子之弟和满子早入了陈珩府中,纵使这两兄弟多年不和,但和立子也不见得会向自己靠拢。
至于石佑等人,也各有来头,短时间难以为用。
五百年后的那场道子之争,于玉宸祖师的见证下,归根结底,胜负还是只能在他与陈珩之间决出!
若是胜了自不必多提。
若若是败了,那他纵将和立子丶石佑等玉宸英才都收在了府中,也无济于事。
而彼时已执门内之大权的陈若想对付他,甚至不必再费太多心思,只需以道子之尊颁下几道法旨,便可在大义上拿住他的手脚,再丰满的羽翼也将被渐渐拆个乾净。
门客援手之流。
终究只能锦上添花,却当不得更大用处————
而在嵇法闓与令光闲谈时候,天角处也是现出了一道瑰丽虹桥,色彩斑斓,快如霹雳惊电。
在几个童子的引领下,宝相庄严的老猴也是来到了此间。
只是等老猴下了虹桥,还未踏入亭中。
法闓指尖忽然微微一跳,似有所觉。
他转目看向令光,也不多话,只淡声道:「杀了。」
,,,令光瞳孔一缩,下意识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显然还未会意过来。
先前分明是法闓自己请这老猴入内,怎见面之后一句话还未说,法闓便莫名起了杀心?
而一位三德寺的僧众无缘无故死于乐涔。
若是传了出去,这————
另一处,听得了嵇法闓之语,老猴也难免有些错愕,眸光意味深长一闪。
只是不等老猴说些什么,随氏的禁阵发动,他身形轰然一震,两肩狂颤不已,却是被一股沛然之力生生镇在了原地,动弹不能,便是想遁逃也无能为力了。
「此子果然已是可以号令嵇氏的那几门禁阵法灵了。」
老猴心道。
而下一刹,令光已是抽刀而起,二话不说,大步出了亭台!
随刀光一闪,老猴头颅已是被他提在手中。
只有一具无头尸身还兀自僵立,断颈处血如激泉,甚是狰狞刺目!
虽不知嵇法闓为何要杀这三德寺僧人,但令光懒得再多想什么,只照做便是。
但不等他提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转身,询问法闓下一步应当如何去做。
法闓声音已是先行响起,道:「记得君尧尚在世时,在我与他下场的那场丹元大会前夕,你亦是奉陈玉枢之命来乐涔见我,时隔多年,你倒有雅兴,仍要故地重游?」
「贵族如此好山水,只来一次怎能看够?
老猴我恨不能在你乐涔做个常客,时时赏玩此间风月!」
在嵇令光愕然注视下,他手上提着的那颗人头忽睁了双目,笑嘻嘻开口:「可惜了,嵇真人你昔年屡次三番拒了我等的好意,并不愿借玉枢之力来对付君尧,或就因如此,你才会被君尧逼得远走天外,以至被困祟郁天中?」
「还是这等无谓之言,真乃宵小。」
嵇法闓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有一丝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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