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长安。
深厚的云层忽的聚拢,霎时间大雪簌簌而落,白茫与那无数热血沸腾的京州修士腾空而起的清气交错,上下翻涌,给人一种极为虚幻的天地颠倒般的美感。
随意立在天际间的天观来者皆是浑身真气外放,他们每一位,至少都是渡劫境巅峰。
站在最前的是位白发须眉的老儒,他周身轻微波动的真气层面高的甚至都使得皇城里的一众渡劫大能感到些许的心悸。
那是洞虚境,真正的陆地神仙,而且还不只有他一位。
红衣陛下登基已有年余,大离如今国泰民安,家国气运明显比赵元洲在位时浑厚不少。
大离的各大宗门的矛盾在资源的补足以及破境成仙的期盼下火速消融。
修行之路也需有气运傍身是其一,有裴宗主成就千古第一人的珠玉在前是其二。
若是外敌来犯,或许所有修士都能一齐同仇敌忾,只可惜…这次来的是天观。
天人之争只不过是纯粹的玩笑话,越是身居高位者越是明白,他们已经不是能被一言一行鼓舞的年轻人了,凡事都得先考虑利弊。
即便身处渡劫境巅峰,那离洞虚境也依旧是如隔鸿沟,若是天观今日来的仅仅只有一位洞虚,那或许还能连结数位顶流宗门宗主围剿,但…天观来的洞虚境有三人之多,以穿着来看那是一剑修,一儒家,一道家,无从克制。
京州的各大宗门里争论声吵吵嚷嚷,诸位掌权者凝视着荧屏上红衣陛下那毅然决然的神情,是想笑她不自量力,不顾后果的,可怎么也笑不出来,无力感从心头弥漫开来,临末了也只能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
留影玉的微光在闪烁,若是这时候有渡劫境能站出来或许能在史书上留下姓名,但…姓名和性命,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的。
“早听闻凡间气运渐颓,修士水准一年不如一年,不曾想,这一国之都敢站出身来的修士,也不过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辈散修而已,呵呵,螳臂当车而已。”
为首的老儒皮笑肉不笑,依旧背手,身环一只炭笔,笔上光华闪动,自发地在当空行书。
一跃而起并无顾虑的大离散修们面面相觑,眼前的一众白衣给他们的威压大的几乎抬不起头来,不曾想只有他们几束清光过后,脚下的京州却没了一分一毫的动静。
往日里的那些顶流宗门,那些高风亮节的渡劫大能,如今都在宗门内毫无动作,就此任人宰割而已?
即便如此,热血的修士们也并未退缩,各式功法符禄在空中闪耀,可惜只有璀璨如烟般的画面,在那副炭笔所作的泼墨山水画上翻不起风浪。
轻微的叹息声似是传染般萦绕在京州,着儒衫的老者正欲发笑。
适时有一声悠远深沉且摄人心魂的啸吟声自云层的最高处传来,几乎是整个京州的所有修士都在这龙吟声中心神一凝。
泼墨山水画在这一瞬间告破,一时间的心神恍惚使得方才负手横压一众修士的那位老儒身侧的炭笔自发下坠。
他的脸色稍有些难看地以儒术将笔收起,目光也随所有人一般望向那深厚的云层之上,那是如同山岳般的一条龙,通体如同青玉一般,龙首高傲地抬起,龙瞳中的眸光似乎睥睨世间的一切,让任何人都自发地想要顶礼膜拜。
也正是此时,天外有一道淡到几乎无法捉摸的元神分身飘回入那白衫老儒的身上,他的嘴角才是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青龙尊座!”
“谁说我大离无人了?区区天观,怎敢与我们尊座为敌?”
吵吵嚷嚷的声音自京州的大街御道上传来,百姓们走出房屋,在雪中翘首以盼。
适时,皇城的钟又响了一声,青光冲天起,青龙庙的掌教们随流萤而上,伴随着大阵在京州地面亮起,朗朗传音撒向京州:
“尊座早日踏破渡劫,已入洞虚,为免受波及,修为不至渡劫者,速速退避。”
天观的老儒双眼微眯,见那巨龙盘踞,却是没漏出分毫的震惊或是慌乱,只是哼声道:
“看样子…大离的诸位是不想退让了?既不打算交人,也不打算俯首称臣了是么?真是好气节,殊不知执柳宗宗主已经被我天观伏诛,压于法阵里,百世不得脱身!”
他才话罢,却并未惊起百姓们的忌惮心惊,回应他的只有漫天的破口大骂。
自诩读书人,自然经受不起市井小民的唾骂,这位老儒额间已有青筋暴起,他继而怒道:
“如此也好,便让世人看看,胆敢挑战天观的权威是什么下场!”
他话音刚落,除了他以及其余两位洞虚境未动之外,身边一众天观修士皆分散开来,各自祭出绝学,直指附近因热血而冲上来的年轻修士们。
也正当此刻,皇城里的钟敲了第二响。
在术法招数即将造成杀伤之际,无数棱带扑向空中,顷刻间化作分割天地的大网,京州数个云层角落里的人影才是显现出来,她们身着同色锦衣,上绣有统一的柳叶徽记。
缎带以法力各自分散如网般分割战场,将那出招明里暗里相辅相成的天观修士隔开,余下的缎带如法阵般缠绕而上,短暂地抑制了行动,救下了大离的年轻一辈。
“执柳宗的人…来得正好!”老儒冷哼一声,却是依旧背负双手,悬身炭笔绕身而行,正欲于天地间行书。
墨色才显便被呼啸而来的雪风打断,老儒对上那云层深处饱含怒意的龙瞳,似是下最后通牒道:
“尊座可要想清楚,今日出手,便是与我天观为敌,天钟之下,我天观一家独大,震慑凡间,即便是尊座,也没必要为些企图挑战天观权威,藐视戒律清规,意图碎开天钟的贼人出手,倒惹一身腥。”
流萤的龙瞳盯着那个老儒,瞳中充斥着蔑视,天间雪更大,几欲迷人眼。
所有悬在空中的雪花停滞,自发而上,在云层深处聚拢,先化作一柄足以笼罩整個京州的剑,而后那柄冰剑愈小,只余下几尺。
下一瞬,冰雪铸成的剑穿膛而过,一位天观来的渡劫境巅峰在瞬息之间被洞穿,连哀嚎都没有一声,便成了一具冰雕。
虚化的道家法门所化的元神出窍,远遁而去,“噌——”的一声,遁开的神魂一如那具肉身般胸膛洞穿,灰飞烟灭。
流萤的身影在那神魂周遭显现出来,她随意甩了甩手中的冰剑,寒气绕在其上,看起来只不过是很普通的冰而已。
流萤着青色旗袍,上有如黛青山,她柳眉微竖,朗声笑道:“天观?不过如此,当年本尊跃于九霄云外之际,你们天观连一块基石都没垒起,今日竟敢与本尊叫板,好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