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们现在在干嘛」,而是「他们接下来想把哪只手伸出去」。
又过了片刻,井院方向终于有了回流的人。
先回来的是两个爆破班的,裤腿和袖口都沾了灰,脸色不太好看。紧跟着回来的是那灰白护甲中年人。他走得比去时快,脸色也更沉,一进院就直接进了正屋。
赫连却没立刻回来。
池泉目光一沉:「他还在井院。」
志乃闭着眼,像在追另一批虫子的线。
「嗯。还有三个人陪着。一个感知,一个爆破,一个像是专门做符式判断的。」
「他们在下面发现了什么?」
志乃静了五六息,才低声道:「旧木梁丶药罐丶两具早就烂掉的尸骨,还有几块炸裂的符板残片。」
「符板残片?」
「不是我们现在常用的规格。更老一些。」志乃停了停,「井院下面可能本来就有旧封或旧存符层,不全是昨夜留下的。」
池泉皱了下眉。
这就复杂了。
如果井院下面翻出来的符板并不全属于他们昨晚的布设,那赫连会怎么判断?他会不会怀疑桂花村本来就埋过什么丶藏过什么?还是会单纯把一切都归到木叶头上?
志乃继续道:「赫连现在在问一个问题。」
「什么?」
「问村里以前是谁管药和封物的」。」
池泉眼神一动。
「他想查旧底。」
「对。」
「那他下一步会找本地人。」
「或者找被抓来认村的人。」
池泉低低骂了一句。
这就麻烦了。只要联军开始系统性地找本地人丶旧名册丶甚至村中原来的帐本和房契,他们在桂花村做过的一些「临时布设」虽然未必能直接暴露,但这个村子的复杂程度会被他们越摸越清。越复杂,他们越会加固,越不会轻易乱踩。
可反过来说一只要他们开始查「过去」,他们对「现在周边正在发生什么」的注意力就会被分走。
池泉忽然问:「如果我们要再来一次,不是炸,是进来杀一个再走,你觉得最容易从哪条线碰到赫连?」
志乃难得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衡量他这句话是随口一问,还是已经在想下一次怎么做。
「现在?」他反问。
「现在不做,问问。」
志乃这才道:「白天不可能。晚上如果他还在井院和高院之间来回,最短的是西侧塌屋顶过去的梁线。但那条线你一旦进去,就很难带人回。
3
「我一个人呢?」
「你一个人能到。」志乃平静地说,「但你大概会死在出来的第三堵墙边。」
池泉啧了一声。
「你这人说话真直接。」
「因为你问的是不值得婉转的事。」
两人正说着,赫连终于回来了。
他回高院时脚步更快,脸色比之前更冷,披风下摆还沾了灰。他一进正屋,里面的人立刻全站了起来。离得近了些,这回连池泉都隐约能听见几句。
「————井院下面先封死。」
「————旧层不要全挖穿,留两个人看。」
「————去把那个送药的再提过来。」
灰白护甲中年人立刻应了声「是」。
池泉低声:「他果然还要问人。」
志乃忽然道:「等等。」
「怎么?」
「他提了名单」。
「」
「什么名单?」
志乃像在拼几句不完整的话。
「村里的旧户册丶药契名录丶外来交易名册————能翻出来的都翻。」大概是这样。」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句,「问火之国地方官拿不到,就从别处拿」。」
池泉眼神瞬间冷下来。
「别处,是指沿路抓人,还是去截后勤文书?」
「都有可能。」志乃道,「但更像后者。名单这种东西,不会全在村里。」
池泉脑子里立刻掠过南边接应点丶撤离名册丶静音手里那些补偿登记文书,还有边境后勤那边可能已经开始重新归档的桂花村村民安置记录。
若联军真把主意打到这些东西上,问题就不只是桂花村了。
那意味着他们会沿着「谁被撤走丶撤去了哪丶谁还活着丶谁能出来认村」的线往后摸。
池泉低声道:「这个得马上带回去。」
「还不够。」志乃却说。
「还差什么?」
「差他准备从哪儿伸手去拿。」志乃墨镜后的目光依旧冷静,「他现在只是起念。可如果能听到他具体准备碰哪条线,情报价值会翻一倍。」
池泉沉默了两息。
然后道:「再听一会儿。」
这一会儿,时间过得更慢。
因为两人都知道,再多留,每一息风险都在加。村里人越来越多,巡逻位开始重排,甚至西南这边屋顶上的那名感知忍者已经换了个位置,离他们更近了一点。
可也正因为这样,赫连屋里若真定了「下一步」,现在就是最容易冒头的时候。
终于,正屋里又有人进去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背着短卷轴的年轻忍者,进门后先半跪,把卷轴双手托上去。
赫连拆开看了两眼,问了句什么。
那年轻人立刻回话,语速很快。
志乃静了三四息,低声转述:「南边接应点只探到两层外线,进不去。火之国边境后勤这两天加了人。村民安置名单还没拿到,但押送补偿文书的队伍后天会走西线驿道。」
池泉眼神猛地一缩。
后天,西线驿道。
这已经不是模糊的「想拿名单」,而是具体到了时间和路。
屋里,赫连沉了一会儿,才道:「后天不碰。太显眼。先把西线驿道标出来,等他们第二批安置物资走的时候再截。」
年轻忍者应声。
赫连又道:「先让人盯接应点,别急着咬。我要知道里面出来的是官,还是村民。」
池泉听到这里,已经知道够了。
这情报必须立刻回去。
可偏偏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离两人不远的一截塌墙缝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吱」。
不是虫声,也不是风声。
更像是有人鞋底蹭到了碎瓦。
池泉和志乃同时转眼。
一名联军忍者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这片塌墙后的废院边缘,正半蹲在一道矮墙后,手里还拎着一只没喝完的水囊。他原本像是来图个僻静地方歇口气,却在抬头时正好看见了墙后一点不该有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