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玲珑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本册子,指尖把书脊捏得微微发白。她安静了三秒,然后抬起头来直视聂凌风的眼睛,嘴唇抿着,喉间发出很轻却极坚定的一声:」我不怕苦。」
聂凌风看着她的眼底。那双眼睛里有火,但没有浮在表面,而是闷在底下慢慢烧着的那种。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回了一句:」行。先去把口诀背熟,从基础剑架开始练。不明白的来问我。」
」是!师父!」
陆玲珑抱着两本册子转身跑回房间,马尾辫在肩胛骨之间甩来甩去,脚步快得像脚底下生了弹簧。聂凌风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几秒,目光越过她的头顶落在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有一片新叶正从枯枝侧面冒出极细的绿尖。
步惊云的剑道……那是一条用苦和痛垫出来的路。他不确定陆玲珑能不能撑到最后。
但他愿意给她这个机会走进去试试。
三天时间过得比想像中要快。最后一天傍晚,聂凌风正在院子里把藤椅收起来的时候,手机震了。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是总部的内线短号。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对面是赵董办公室的秘书,语气客气而简短,让他明天一早到总部开会,有重要事宜当面商议。
第四天早上八点半,聂凌风推开赵董办公室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半圈人。
张楚岚窝在沙发靠左的位置,腰后垫着一只腰枕,面前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绿茶,他头发还没完全乾透,显然刚洗过澡从宿舍赶过来的,身上那件卫衣的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一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他正拿着手机低头刷什么,看到聂凌风进来抬了抬手权当招呼,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句」聂哥早——」尾音拖出了明显的困意。
陈朵坐在长沙发中间,怀里抱着小云。小丫头穿着一件粉白色的连体衣,脚上套着带小兔子耳朵的棉袜,正专心致志地啃一块动物饼乾,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看到聂凌风进门她立刻把饼乾放下了,蹬着小腿从陈朵怀里往下滑,落地站稳之后啪嗒啪嗒跑过去抱住聂凌风的小腿,仰起脸:」爸爸!」然后转头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云云要吃那个。」聂凌风弯腰把她抱起来,她立刻趴在他肩膀上继续嚼剩下的饼乾,饼乾渣掉了一小撮在他外套的肩线上。
冯宝宝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太刀横放在膝盖上没出鞘,她抱着胳膊靠着靠垫,眼皮半阖着,像是补觉又像是等人。听到动静她睁了一条缝看了聂凌风一眼又闭上了。
王也道长坐在靠窗的单人椅上,手里托着一只白瓷盖碗,碗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浮沫,看上去气定神闲。旁边张灵玉端正地坐着一把直背木椅,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像学生进教室等老师点名。
陆玲珑坐在末位,手里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册子,她看到聂凌风进来时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些,册子合上搁在膝盖上,眼光投过来的频率比其他人要高一些,嘴角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丶微微上翘的弧度。
过了约莫三分钟,赵董从内间推门出来,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蜡线绕了两圈系着。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文件袋搁在桌面上,没有急着解开,先扫了一圈在座的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再移开。
」人都到齐了。」他把文件袋的蜡线解开,从里面抽出两页纸来,展开放在桌面正中央,」今天叫你们来,有一件事要宣布。」
他顿了顿,把纸面转过来朝向众人,上面的标题是印出来的黑体字,字号比正文大了三号,张楚岚坐在最近的位置眯眼瞥了一眼,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拍。
」公司决定,成立一支特殊小队。」赵董说,把两张纸的内容要点简略概括了一下,」主要负责两方面工作:第一,清理'北极星议会'在国内外的残留势力,包括他们在早期实验中埋下的隐患和潜伏至今的联络节点;第二,追查曲彤和曜星社的动向,摸清他们的架构和下一步打算。」
」说白了,」赵董的语调放得更平了一些,」就是专门处理那些普通异人警察管不了丶涉及高层阴谋丶需要高度保密的活儿。公司给你们独立的行动权限,调配资源和人员找我批就行,不用经过中层审批链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送来的风把纸页的一角吹得微微掀了一下,又落下去。
然后张楚岚放下了手机,率先开口问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那个问题:」那——谁带队?」
赵董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聂凌风身上。
」小聂,你来。」
聂凌风正单手托着小云让她够茶几上的草莓,闻言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向赵董。片刻后他把草莓递进小云手里,把孩子稳稳放回陈朵膝上,坐直了身体。
」赵董。」他开了口,语气平常,」我可以暂时带队。」
他停了半拍,然后话锋一转,嘴角浮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但您也不能逮着一只羊翻来覆去地薅吧?我刚从纳森岛回来,腿上的海风还没散乾净呢,您这就又给我派活了。我先把话撂这儿——我可以带,但您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个接班的人。找到合适的,我好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