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敲着。
「还有雷震,我们从小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他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空有一身力气,脑子有但不多,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被我压着欺负,他顶多就是个跑腿的。」
「你的意思是他们背后还有人?」赵副部长的目光定在赵刚脸上。
赵刚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着的癞蛤蟆。
他盯着那只癞蛤蟆,脑子里把能想到的人一个一个过了一遍。
省里商业厅的,农业厅的,物资局的,跟秦卫国走得近的那几个人他都认识,
没有一个能有这种手腕的。
这种走一步看十步的局,不是机关里那帮人能使出来的。
「我也想不出来。」他收回目光,「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秦卫国和雷震一个稳一个莽,都不是能下这种棋的人,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赵副部长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个名字。
「陈锋。」
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不屑。
「爸,你说那个靠山屯的泥腿子?他一个打猎种菜的能布这种局,你别逗了。」
「早霜之前他就开始盖半地下的五十座大棚了,能抗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郑处长已经带人去考察过,回来以后在商业厅里把他夸得跟花似的。」
郑处长一行人回来,陈锋盖大棚的事情已经不算秘密了。
再说,赵副部长也是有自己人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
赵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就算他盖大棚种了菜,那也只是种菜。种菜跟布局是两码事,一个乡下人连省城都没来过几趟,能想到借早霜做局把赵家往死里整?爸,你太高看他了。」
赵副部长没有反驳。
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脸上的褶子在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赵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一个深山里的猎户,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对省城的官场格局,物资调拨流程,人防工程的管理权限这些东西了如指掌。
这些东西没有在机关里泡过几年,根本摸不清门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安。
不是那种大难临头的恐惧,是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那么隐隐约约地硌着。
这种感觉从他第一次听说靠山屯有大棚的时候就开始了,当时没在意,后来越来越明显。
「你跟那个陈锋打过交道没有?」他睁开眼问赵刚。
赵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当然打过交道。
「打过几次。」赵刚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截,「不太好对付。」
「怎么个不好对付法?」
赵刚把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但说到雷震掏枪指着刘大棒槌脑袋的时候,他爸的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说到最后省军区直接派车把薄膜运走的时候,他爸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
「两车薄膜,用省军区的战备拉练名义护送。」赵副部长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他一个种菜的哪来的这么大面子?」
「雷震呗。」赵刚撇了撇嘴,「那个莽夫,被人当枪使了还乐呵呵的。」
「雷震是莽,但不是傻子。能让他心甘情愿当枪使的人,要么有恩于他要么有本事让他服气,你觉得陈锋是哪一种?」
赵刚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客厅里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