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里格斯是个精瘦的骑兵,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他从阿隆索手里接过那封盖着火漆印章的求援信,将其小心翼翼地塞进贴身的皮囊里。
「长官放心。」罗德里格斯拍了拍胸脯,「只要过了浅溪那个卡子,换上新马,最多一天一夜,信就能送到总督大人的桌上。」
阿隆索拍着他的肩膀,手指在皮甲上捏得死紧。
「路上不管遇到什么,哪怕是遇到成群的野狼,也不许停!」阿隆索的声音粗哑,「港镇的存亡,全在这一封信上了。」
罗德里格斯重重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夜色如墨,北坡的林子里连虫鸣都听不见。
大明夜不收的队伍像一条黑色的蜈蚣,在荆棘丛中无声地穿行。
阿卡走在最前面。这个土着青年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熟练地挑开挡路的藤蔓,脚下的步子轻巧得像一只狸猫。
曹七跟在赵海后头,厚背砍刀用破布裹了好几层,生怕反光。他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杀气全憋在胸腔里。
林子里的地势越来越高,脚下的烂泥变成了滑溜的青苔。
曹七脚下踩中了一截腐朽的树根,身子一歪,肩膀撞在旁边的一棵红杉树上。树冠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落,发出一连串沙沙的脆响。
赵海停下脚步,转过头。
他没出声,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劈了一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透着狼一样的凶光。
曹七咽了口唾沫,把手里的短刀攥紧,连呼吸都放缓了,对着赵海连连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摸。
不知过了多久,阿卡停在了一处矮坡后头,趴在地上,用手指了指前方。
赵海匍匐着爬上矮坡,从怀里掏出那具精细的千里镜,拨开眼前的杂草。
镜片里,几百步外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一间用原木和茅草搭起来的破棚子孤零零地立在土路边上。棚子外头燃着一堆火,火光在夜风中忽明忽暗。两个穿着破烂皮甲的守卫正靠在木柱子上打盹,火绳枪斜倚在脚边。旁边拴着两匹褐色的骏马,正低头嚼着乾草。
曹七像条蛇一样从后面滑上来,凑到赵海耳边。
「赵统领,就俩人。」曹七用极细微的气声请战,「连枪都扔在地上。给我三个兄弟,摸过去一刀一个,连马一起牵走。」
赵海把千里镜收回怀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大公子怎么交代的?」赵海用同样微弱的声音回敬,「这地方离镇子太近。你在这儿见了血,明天一早阿隆索就会发现。咱们要的是断他的念想,不是打草惊蛇。」
曹七砸吧了一下嘴,把目光从那两匹好马身上收回来。
「那咱们去哪儿?」
「绕过去。」赵海指着南边那片更深邃的黑暗,「去第二哨点。把这第一哨点留给西夷人当诱饵。」
队伍悄无声息地从矮坡后头退了下来,沿着林子边缘继续往南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