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茶肆相逢 诗画藏心(2 / 2)

吴越纪年 盲舟越客 5006 字 16天前

自乐平生事,安舟不更迷。

墨痕缓缓干透,他将诗笺轻轻折好,双手递至李赞华面前,礼数周全,谦和有度。二人自始至终,未曾有一句明言,未曾点破半分画外之意丶诗中之情,只是相视一眼,目光轻轻交汇,旋即各自移开,心照不宣,尽在不言之中。

日影渐渐西斜,茶肆中人声渐散。曹仲达知道,此时告辞,最为妥当,既不显得仓促可疑,也不致久留生嫌。他缓缓起身,拱手作礼,语气温和从容:「今日与阁下相逢,闲谈民生风物,又得蒙笔墨雅赠,实在快慰平生。在下这两日闲暇,仍会来此吃茶小坐,过两日,盼能再与阁下重聚于此,续论文墨,再话闲情。」

李赞华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淡淡颔首,声音平静而笃定:「好。我在此恭候曹兄。」

曹仲达转身唤来茶博士,结清两席茶钱,礼数周全,而后徐徐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茶肆。他将画卷小心收好,一路缓步而行,将中原市井景象尽收眼底,待行至街角僻静处,才收敛神态,快步返回驿馆。

回到驿馆,天色已然向晚。门吏躬身迎候,曹仲达只略一点头,径直走入内院,吩咐左右侍从退至院外值守,无召不得入内,随后来至钱弘侑所居的正堂偏厅。钱弘侑正临窗翻阅中原送来的邸(dǐ)报,见他进来,放下手中书卷,神色沉静。

曹仲达躬身行礼,并未先言事由,而是将怀中收好的画卷与诗笺轻轻取出,双手奉上:「三郎君,今日在城西茶肆,偶遇一人,此人赠我一画一题,还请三郎君先过目。」

钱弘侑微微颔首,伸手接过,缓缓展开。先看画中孤帆南向,笔意沉郁苍凉,再看诗句风骨,字间藏锋,气韵绝非寻常武人所能为。他静静看了片刻,指尖轻轻点过纸面,神色微凝,并未言语,只抬眼示意曹仲达继续说下去。

曹仲达这才将今日偶遇李赞华的经过,一字一句丶细细禀明。从与茶肆掌柜闲谈洛中物价丶银铜比价,到与李赞华论及近年民生变迁丶钱法利弊,再到南北风物闲谈丶笔墨唱和,尽数道来,语气平稳,只述事实,不加半分虚饰。

末了,他才轻声开口,语气敬重而郑重:「三郎君,此人便是当朝怀远军节度使李赞华。观其谈吐丶见识丶笔墨丶气韵,绝非寻常归降节帅可比,其人胸中藏有沟壑,眼界远超一般武将,实在是世间少有的奇人。只是洛阳耳目繁杂,许多话他未明言,我也不便多问,只能以诗文暗应,未露半分端倪。」

钱弘侑将画卷缓缓收起,指尖仍停留在纸页之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此画沉而不哀,此诗孤而不怯,笔力丶格局丶心气,皆非普通将领所有。再加上你方才所言,他对民生丶钱法丶时局看得如此通透,更可见此人来历不凡,城府极深。」

他抬眼看向曹仲达,声音沉稳:「你做得稳妥,这般人物,不可深交,不可冒犯,亦不可无视。你既与他定下再会之约,届时依旧如常,只谈诗文风物,莫问朝局私事,静观其变即可。使团安危与江南立场,万万不可有半分疏漏。」

曹仲达躬身拱手,神色肃然:「属下谨记三郎君吩咐,定当步步谨慎,不辱使命。」

他与钱弘侑同府共事多年,心意相通,不必多言,便知彼此心中所想。李赞华此人,如迷雾藏锋,看似闲散,实则深不可测,洛阳城内风云暗涌,他们身在异乡,唯有守心守行,方能安然周全。

夜色渐渐笼罩洛阳城,一城灯火次第亮起,星点灯火绵延至远方,看似繁华承平,底下却暗流涌动。城西茶肆中的一幅画丶两首诗,一场看似闲淡的相逢,究竟藏着何等不为人知的心事与图谋?那位气度不凡的怀远军节度使,到底是何方人物?两日后的再会,是机缘,是险境,还是一场关乎南北安危的托付?无人知晓。唯有夜色无声,裹挟着满城暗流,静静等候来日之约。洛城的风穿街过巷,将未说尽的话语,藏入沉沉夜色之中,只待下一次相逢,再慢慢揭开。

第五十二章完

猜一猜:

1.?猜一猜:李赞华对洛阳民生丶钱法时局看得如此通透,其真实出身与过往经历究竟不一般在何处?

2.?猜一猜:李赞华题诗中「孤帆南游」的意象,最可能暗喻他内心怎样的处境与向往?

3.?猜一猜:曹仲达与李赞华看似偶然的茶肆相逢,更有可能是偶遇,还是有意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