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鹏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的敌军,面色平静。他的手指搭在城砖上,慢慢收紧。身后的亲兵站得腿都麻了,也不敢动。
林安走过来,低声道:「大王,城里的粮食还能撑二十天。再这样下去——」
「二十天够了。」王继鹏打断他。
林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王继鹏身后,望着城下的敌军,手一直在抖。
四月二十四日,夜。福州城南码头。
一条小船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码头,船上坐着三个人,都是王继鹏的心腹。船舱里藏着一口小箱子,箱子里装着金银珠宝。还有一封信,是王继鹏亲手写的。
信是写给日本大宰府的。信里说:福州被围,他已走投无路。愿以随身金银为酬,恳请大宰府派船接应,允许他流亡日本。只要一条船,一条安全的航线。
小船驶出福州湾,向南绕行,想绕过吴越的水师封锁线。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船上的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是拼命划桨。
天还没亮,一艘吴越战船从雾中冲出,拦住了小船的去路。
「什么人?」船上的吴越士兵举着火把,照着小船上的三个人。
王继鹏的心腹脸色煞白,说不出话。吴越士兵跳上小船,掀开船舱,发现了那口箱子。打开一看,金银珠宝。又搜出了那封信。
小船被押回泉州港。水丘昭券站在码头上,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信折好,收入袖中。又提起笔,写了一份奏报,详细说了钱弘尊已平安抵达泉州丶身体无碍丶人已安顿好的事。
两份文书一起封好,交给信使。
「快船。顺风北上,昼夜兼程。送到杭州。」水丘昭券说。
信使领命,登上快船,扬起帆。四月下旬,东南风起,正是北上顺风的时节。船借着风力,沿着海岸线疾行。
五月初二,杭州。
快船驶入杭州湾,信使登岸,将两份文书火速递入宫中。黄龙社的人不敢耽搁,连夜呈到钱元瓘案前。
钱元瓘看完水丘昭券的奏报,沉默了一会儿。钱弘尊平安到了泉州。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
「王继鹏想逃去日本。」他把信搁在案上,声音不高,却很沉。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根。
「传令——」他的手指从杭州滑到温州,又从温州移到建州,「仰仁诠率陆军进攻建州,尽快推进,伺机攻城。张筠率水师封锁福州海路。水丘昭券从泉州北上,主持闽地战事,节制张筠水师,协调仰仁诠陆军。两路并进,遇事听水丘昭券调度。」
他顿了顿,目光移到地图南端,漳州的位置。
「漳州那边,让陈章和阚璠盯紧南汉的动静。闽地一乱,南汉难保不会趁火打劫。陈章率水军,阚璠率陆军,严防南汉偷袭边境。告诉他们,守住了漳州,就是大功一件。」
曹仲达躬身:「臣明白。陈章丶阚璠都是水丘昭券的旧部,久在漳州,熟悉边事,臣这就去信吩咐。」
五月初二,夜。
建州山道上,王继涛蹲在崖边的石头后面,攥着刀柄,眼睛盯着山道的入口。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又归于沉寂。他知道,吴越的下一次进攻不会只有五百人了,仰仁诠的主力迟早会到。他在等。
福州城外,王延政吹灭了帐中的烛火,躺在行军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帐外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他在想,城里的粮草还能撑多久,守军的士气什么时候会崩。
福州城里,王继鹏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幅福州城防图。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出手,把图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派出去的小船被截了,信到了吴越手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杭州宫里,钱元瓘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搁下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潮气。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吹灭了烛火。
(第八十章完)
猜一猜(第八十章末)
1.王继涛在山道上击溃了吴越的先头部队,可仰仁诠的主力还在后面——下一波进攻,他还能挡住吗?
2.王延政试探性攻城后,摸清了城防的薄弱点。福州城里的粮草一天天减少,守军的士气还能撑多久?
3.王继鹏想逃去日本的信被截获了,海路已被严密封锁。走投无路的他,接下来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