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建州军从侧面冲过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领头的校尉看了一眼门板上的白布,拔出了刀。「放下门板,饶你们不死。」
林安没有回答,握紧刀柄,冲了上去。一刀劈向校尉,两刀相撞,火花四溅。林安一脚踹在校尉胸口,校尉倒退两步。
「跑!」林安冲身后的吴越军士喊。
吴越军士抬起门板,拼命往城门口跑。林安且战且退,身上挨了两刀,一刀在左臂,一刀在右肋。血顺着衣甲往下淌,他顾不上疼,只是拼命挥刀。
城门口,一队人马从城外走过来,领头的是个年轻的校尉,穿着吴越的铠甲。
他们不是来攻城的。水丘昭券派他们靠近南门,是为了打探城内的实际情况——城破了没有,王继鹏是死是活,王延政的人控制了哪些地方。
年轻的校尉正蹲在城门外的土坡上观察,忽然看见一群人从城里冲出来,抬着一块门板。他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
林安也看见了他们,踉跄着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罪将林安……送水丘将军……回家。」
年轻的校尉走到门板前,掀开白布一角,认出了那张已经看不清面目的脸。他单膝跪下,又站起来。
「我们是来打探消息的,没想到碰上你们。」他看了林安一眼,「走,先回营再说。」
天快亮的时候,林安被抬进了榷场军营。他身上缠满了布条,血已经止住了,但脸色白得像纸。水丘昭券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门板上的白布,没有动。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慢慢收紧。
他慢慢走过去,走到门板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兄长。」他说,声音很低,「我来接你了。」
他站起身,亲手扶着门板,把遗体抬进灵堂。灵堂是临时搭的,白幡白烛,很简单。他把门板放在正中,盖上白布,点了一炷香。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林安榻前。林安挣扎着想坐起来,被他按住了。
「水丘将军……罪将……」
「别说了。」水丘昭券说,「你把我兄长送回来了。这一页,翻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这条命,是我兄长的。好好活着。」
林安的眼眶红了。水丘昭券伸出手,把林安从榻上扶了起来。林安浑身是伤,站不稳,靠在水丘昭券的肩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安低声把福州城破时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王继鹏往东门跑了,生死不明;王延政占了长乐宫,正在搜刮粮草;建州军士气不高,但人数不少。
水丘昭券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王延政接下来会做什么?」
林安想了想:「他一定急着回援建州。建州是他的老巢,仰仁诠将军正在攻城。王延政不会在福州久留。」
水丘昭券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福州划到北面——那里是通往建州的山路,险要之处不少。
他叫来副将张筠,又看了一眼林安。「林安,你还能动吗?」
林安撑着身子站起来,咬牙道:「能。」
「好。」水丘昭券指着地图上福州城北的一处险要山口,「你带路,张筠带三百人,连夜赶往此处设伏。王延政如果回援建州,必经此路。你们不必硬拼,只做两件事:一是探明他的行军速度和兵力;二是等他过半时截其后队,烧其粮草,拖住他的脚步。拖得一天是一天,给仰仁诠多争取时间。」
张筠抱拳:「末将明白。」林安也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终于可以为水丘将军做点事了。
天还没亮,张筠和林安带着三百人,悄悄离开榷场军营,消失在北面的晨雾中。
五月十二,建州城下。仰仁诠的投石机已经砸了多日。城墙裂了好几道口子,但王继涛死守不退。建州守军虽然粮草不多,但依仗山城险要,一次次打退吴越的进攻。
仰仁诠站在阵前,眉头紧锁。副将走过来,压低声音:「将军,兄弟们攻不动了。伤亡已经过千,士气也低。王继涛又死硬——」
仰仁诠抬手止住他。他知道,建州打不下来,福州那边就是白忙。可建州像一块啃不动的骨头。
一匹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斥候滚下马,单膝跪下:「将军,福州急报——城破了。王继鹏死了。王延政占了福州。」
仰仁诠的手停在半空,又慢慢放下来。福州破了。可他的建州还没打下来。
「王延政现在在哪里?」他问。
「还在福州。但有消息说,他准备分兵回援建州。」
仰仁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如果王延政的主力赶到建州,他就要面临两面夹击——城里有王继涛死守,城外有王延政来援。
「传令下去,明天加大攻势。建州必须在王延政赶到之前打下来。」
帐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远处,建州城头的火把还在烧,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福州外海,榷场军营。水丘昭券站在灵堂里,给兄长上了一炷香。香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转过身,望着北方的天际。
林安和张筠应该已经到设伏点了。他们能拖住王延政多久?仰仁诠能在王延政回援之前打下建州吗?
他不知道。没有人知道。
(第八十二章完)
猜一猜(第八十二章末)
1.王继鹏逃往东门被杀,林安护送遗骸出南门归吴——水丘昭券说「这一页翻过去了」,他是真的放下了杀兄之仇,还是暂时隐忍?
2.水丘昭券派张筠和林安前往福州城北险要道路设伏,截击王延政的回援部队——他们能拖住王延政多久?仰仁诠能趁机打下建州吗?
3.建州城下,仰仁诠只剩下最后几天期限,王继涛还能撑多久?王延政的援军赶到之前,建州会不会先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