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秋明蹲下来,看了看老人的脸色。「给他喝热水,盖被子。大夫回来立刻去看。」
他站起身,走出木屋。院子里,几个女人围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看见水秋明出来,她们不说了,但眼神里全是恐惧。
「粮食还够几天?」水秋明问管粮的亲兵。
「最多五天。下一批船要七天后才能到。」
水秋明沉默了一会儿。「组织人下海捕鱼,上山打猎。能弄到什么吃什么,不能饿死人。」
三月中旬,一场风暴袭击了夷州。
天突然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雷声隆隆。海浪涌上来,拍打着沙滩,溅起几丈高的水花。水秋明冲出营房,大声喊:「所有人进屋里!不要出来!」
风太大了,几间新盖的木屋被掀翻了屋顶,木板在空中乱飞。百姓们尖叫着四处躲藏,一个孩子被风刮倒,趴在地上哭。水秋明冲过去,一把抱起孩子,跑进最近的一间屋里。
风暴持续了一夜。第二天天亮,定居点一片狼藉。房屋倒了几间,农田被淹,粮食被水泡了。百姓们坐在废墟上,有人哭,有人发呆,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水秋明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手指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抢修房屋。」他说,「先搭能住的。粮食不够,从军中匀。」
王炎武走过来,低声说:「将军,有人想回去。」
「想回去的,等船来了送回去。」水秋明没有看他,「想留下的,继续干。」
三月下旬,夷州。原住民的问题来了。
定居点北边有一片水源地,水秋明派人去取水,被几个土着拦住了。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嘴里喊着听不懂的话,不让靠近。
士兵回来禀报,水秋明亲自去了。他带着几个亲兵,手里没拿武器,只带了几匹布和几把铁刀。
土着们见他过来,紧张地举起长矛。水秋明停下脚步,把布和铁刀放在地上,退后几步。土着们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年纪大的走上前,拿起布摸了摸,又拿起铁刀看了看。
水秋明通过翻译(一个懂土着语言的渔民)说:「我们是来开荒的,不抢你们的地。这些是礼物。」
土着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翻译道:「他说,这是他们的土地,你们不能随便占。」
水秋明说:「我们只占这一片,其他地方不动。以后可以互相帮忙,你们缺什么,我们给。」
土着老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布和铁刀,转身走了。其他土着跟着他走了。
水秋明松了一口气,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些土着的眼神里,没有信任。
三月下旬,杭州。钱元瓘收到了林安和水秋明的奏报。
林安说:山地兵已招募百余人,训练中伤亡数人,士气不稳,请求增兵。营地附近发现不明身份的人活动,怀疑是淮南探子或本地山贼。
水秋明说:定居点遭遇风暴,房屋倒塌,农田被淹。百姓水土不服,有人病亡。土着虽暂时安抚,但态度不善。请求增拨粮食和兵力。
钱元瓘把两份奏报并排放在案上,看了很久。
「建州那边,让仰仁诠再拨一百兵去,交给林安。」他对曹仲达说,「夷州那边,从泉州调粮食,再派五十兵过去。告诉水秋明,稳住为上,不要和土着起冲突。」
曹仲达一一记下。
「还有,」钱元瓘站起身,走到窗前,「让技术院派人去夷州,看看那里的土质和气候,能不能种什么耐旱的作物。不能总从大陆运粮。」
窗外,春风已经开始吹了,柳枝上冒出了嫩芽。
曹仲达又禀报:「大王,其他几件事也有进展。明州到福州的官道已开始徵调民夫,四月可开工;明州港扩建丶泉州港翻新丶杭州港疏浚均按计划推进;新式战船图纸已定稿,三郎君说下月可动工;建州杉木第一批已放运至福州;徐知诰那边,黄龙社探得称帝吉日定在十月,金陵正在排练登基大典。」
钱元瓘点了点头。「路要修,船要造,木头要砍,兵要练。徐知诰十月称帝,吴越要站得住。」
曹仲达又道:「家族学堂那边,李先生教得很好,孩子们都很认真。阿尔瑟福的汉语进步很快,已经能读《论语》了。」
钱元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让他好好学。」
远处,技术院的院子里还亮着灯。喻浩还在整理勘探资料。老李头还在船场盯着。水秋明还在夷州。林安在建州深山训练山地兵。
钱元瓘站在窗前,没有再说话。夜风从西湖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院子里的那棵老梅树,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远处池塘里传来几声蛙鸣,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探春天的温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案前,吹灭了烛火。
(第一百零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