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朔知晓司空兵败丶许都大乱的消息,肯定会趁机进犯我定陶,继而再取济阴驻军……」
郭嘉此刻听见消息,倍感心力交瘁。
虽然许都有文若稳住时局,还不至于全盘崩溃,可如今在济阴一侧还有许朔虎视眈眈。
郭嘉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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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许朔总是能抓住各种时机,继而扩大自己的战果。
他本该在开春之后赶往九江战场,和袁术拼命立功才对,可却忽然带着精锐来兖徐半路迎接使团,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种很讲情义的举动罢了。
难道说上天总会重酬这种讲情义的人吗?所以给了他如此多的馈赠?
郭嘉盯着地图一直沉默不语,身旁的曹纯却已经急得一刻都待不住。
「留下五百兵卒守定陶,其他的我要带去许都。」
曹纯斩钉截铁的说道:「若是许都大乱,那些三公九卿趁机迎袁绍入朝,此等危机不亚于当初吕布祸乱兖州也!军师如果再决断不下,不如就舍弃了济阴郡便是。」
「不行啊子和,」郭嘉微微叹息:「我知道你很急,不过要相信司空,他虽兵败,却还有能力召回溃散的兵马,军报上说他是被张绣诈降偷袭,所以不备,并不是阵前大败。」
「所以宛城那边,未必会一溃数百里,而张绣不过是守成之将,尚且还年轻,又不得刘表重视,我敢断定刘表只是用他来北面耗损我军而已,所以在钱粮军资上并不会驰援。」
「而荆州内部,亦有向着司空之人,他们各家族也不会倾力出兵。」
「所以虽有折损,但想来荆州局势至少可以回到对峙的局面,司空并未身亡,就已是万幸了。」
「可是子修死了啊!」曹纯拍案大喝,「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曹昂自小就在军中历练,一及冠马上得举孝廉,武功文治皆有建树,而且为人谦和丶受人喜爱。
如果说曹氏于乱世之中就像船舶置于大海,曹昂则是公认的未来掌舵人,从小叔伯一辈的人都是将他带在身边学本事,家族的人脉丶资助全都给了他。
而曹昂亦是极有本事,令人亲和的性子更是和其父截然不同。
曹操自小便是以狡猾多智着称,但曹昂却是时常被长辈夸赞仁爱厚道。
这样的儿子那最适合承袭父业了,因为他可以凭藉堂正的品行将其业守住,甚至掩盖住创业时那些令人诟病的脏事。
「我当然知道,」郭嘉冷静地盯着地图,指着鄄城道:「可是真正的麻烦在这里,定陶若是丢了,鄄城肯定也保不住,那么当年兖州之乱的祸事就有可能重演。」
「而这次的对手不再是张邈丶陈宫之流,是仁德立身的刘玄德!等他乱了兖州,许都公卿再里应外合,陛下极有可能会被他迎走,那时才是追悔莫及。」
「我们为谋者,越是紧急关头,越要权衡利弊,」郭嘉又将手往下移到梁国之地,「我猜测许朔其实想的是大军压进定陶县,然后奇兵突袭陈丶梁之地,他的目的是桥蕤的兵马。」
「因为这样,可以突然增大袁术北面的战事压力,让他不得不增兵汝南,从而无暇顾及九江,如此一来,许朔就算不在九江,也能对九江战局大有裨益,这才是他不去九江反而赖在济阴的原因。」
「我虽然能猜到,但却不敢赌,万一他看到定陶兵马不多,立刻攻城略地夺取济阴郡呢?」
「多谋智者行军打仗的厉害之处在于『应变』,而不是精细的谋划,我们所设的计策大多都只能划定一个方向,真正施行起来,要随机应变方可达成最初的目的。」
「是以定陶需要大军镇守,等许朔达到目的南下之后,再撤军回许都,二者之差不过十日左右,司马断不可失智而回,等此事之后,某自会向曹公道明原委。」
郭嘉一番言论治下,曹纯也真正见识到了这位新晋军师祭酒的才学。
推演谋略,判断局势,的确不在戏军师之下。
「好吧……」
曹纯依言应下,然后就看到郭嘉遍布血丝的眼睛,旋即耳边传来语气郑重的嘱托:「子和,定陶交由你半日,我此刻,必须要睡会……」
这时,曹纯才意识到,从消息传来到如今,郭嘉已经两日夜没有合眼了,他心里一紧,忙将虚弱的郭嘉扶起,送至床榻上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