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坐下,示意栗花落与一坐在对面。
他没有像传统教师那?样拿出?厚重的典籍,而?是从皮包里取出?一本?装帧简洁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工整的字迹。
“我们今天?从最基本?的开始。”夏目漱石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栗花落君,你知道自?己现在身处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吗?”
“日?本?,横滨。”栗花落与一回答得很快,这是种田山火头反复教过的基础常识。
“那?么你知道横滨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租界,由英国和法国共同管理。”
“日?本?政府在这里有权力吗?”
“没有明面上的权力,但暗中成立了异能特务科。”
夏目漱石点点头,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很好,那?么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吗?”
“栗花落与一,日?本?国民,异能特务科特种部队成员。”
“这些身份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让栗花落与一停顿了一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给他安排任务,有人教他常识。
但很显然,夏目漱石不想听见这些。
夏目漱石希望栗花落与一理解那?更深层的意义?——归属感、责任感、使命感。
可这些概念对栗花落与一来说?都太模糊了,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看风景,只能看到轮廓,看不清细节。
“不知道。”栗花落与一如实回答。
夏目漱石没有表现出?失望,反而?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双拼色的头发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阳光下呈现出?微妙的光泽变化。
“那?么我们从这里开始。身份不只是名字和头衔,它意味着你在社会?中的位置,你与他人的关系,你承担的责任和享有的权利。”
他开始讲述二十世纪初的日?本?社会?结构,讲明治维新后的现代化进程,讲日?俄战争的影响,讲日?本?在异能大战中的立场与最终的战败结局。
他的讲述并不枯燥,反而?像在编织一张细密的网,将政治、经?济、文化、国际关系都编织进去。
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推移缓缓移动,光斑从地板爬到书桌边缘,再爬上书架的一角。
栗花落与一听得进去,但也仅仅只是听得进去而?已。
那些话语进入他的耳朵,被大脑理解,然后存放在某个角落,就像把书放进书架一样整齐排列,但不会引起任何共鸣。
他的潜意识里有个模糊的声音在说?,他不应该上这么温和的课,不应该坐在这里听一个中年男人讲社会?结构与国家命运。
他应该学些别的更直接、更实用、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比如如何精确控制重力场的范围与强度,如何在战斗中判断敌人的弱点,如何在复杂环境下保持绝对冷静。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想想那?些课程可能带来的压力与要求,想想可能需要付出?的努力与专注,栗花落与一就果断选择了放弃。
太麻烦了,太累了,就这样坐着听讲,偶尔点点头,回答几?个问题,然后等时间过去,不是更轻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