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连皇宫里都演过几场,皇上也爱看这个。
这故事的结局我都能倒背如流,但仍不妨碍我爱听。谁不想爱复仇成功的爽快,不爱杀平天下的痛快?
旁边的人跟着我听了一会儿,小二拖长了嗓子叫:“您的素面到了——”他把面“哐当”一声搁在那人面前,溅起了些汤汁,“您吃好嘞!”
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抹干净桌子,拿起筷子,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道:“你知道《双成记》的'双成'是什么意思吗?”
我只当他是好奇,便耐心解答道:“双成就是楚筠的佩刀名字。”
“楚筠?”那人念了一遍,指了指台上,“刚不说他是武帝的仇人吗?”
“故事还远远没结束呢。”在台下和人讲后续相当于在搅场子,我不得不压低声音道,“后来楚筠这个刺客成了武帝的手下,帮他杀了不少人,武帝才能稳定根基。”
那人嗦了几筷子面,听罢摇摇头:“没懂。”
“哎呀,这不是很简单的一事吗?”我嚼完了嘴里的花生米,说道,“楚筠是武帝的得力干将,当年用这把刀害死了高祖,后来又用这把刀替他杀人摆平诸事。一把刀,贯穿了南北两朝,看透了十几年血色,这不是以剑托名,实乃写人嘛。双成记、双成记,就是要写两个人的故事。”
“我倒不知道公子居然有这么好的文采。”坐我对面的人啧啧称奇道,“据说我们这朝廷的迟风卫,也是楚筠一手创立的。”
“只是听多说书罢了,称不上什么文采。”我“嘿嘿”一笑,“此话不假。”
”我们这朝廷的迟风卫,不见其人其名,只知道杀人饮血,手段阴狠毒辣。”对面的人有些厌弃道,“可远远比不上这位刺客。” w?a?n?g?址?发?布?y?e???f?????ε?n??????Ⅱ?5?????o??
我下意识要争辩几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房里还躺着个迟风卫的前首领:“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想,都是风言风语,自然是要越夸张越好,以儆效尤。实际上,迟风卫到底怎么样,我们可不知道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对面那人脸上的笑容又放大了几分,好像这话说得正中他下怀。
“如今这迟风卫听陛下差遣以肃正听也就罢了,万一要是和某个亲王有了勾结,那岂不是危害朝纲?”男人吃完了大半的面,与我说道,“倘若迟风卫不像话本里说的那样铁面无私杀人如麻,这把刀不就是有了多余的私情,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人是人,刀是刀,怎么能混为一谈呢!”我没注意让说话声大了点,立刻感受到周围有几道目光投来,不知怎的,我心里憋了一股郁结的火,总想和这个陌生男人好好争辩争辩,我压低声音道,“一个人活在这世上,总会有些私情,这私情难道就是坏事吗?若不是楚筠一时不忍放过了武帝,哪还有如今的大齐盛世?人有情,才知道挥刀为谁,刀才不会磨损。”
“原来是这样啊。”对面的人也不生气,听我说完反而朝我拱手,“在下受教了。”
他如此谦逊,反而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什么,我刚刚是一时气急,要是说了什么伤人的话,你还多担待。”
他站起来,拿起刀,从我头顶轻飘飘地落下来这一句:王爷何必如此挂心呢。”
在这个角度,我才看清他的刀上刻着“翠微”二字。
我懵懵懂懂地抬起头,还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知道我是王爷,只看着他朝我点点头:“回见。王爷。”
他扔了一把铜钱在桌上,前脚刚走,后脚小二就凑上来笑逐言开地把铜板尽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还不忘朝门口喊上一句:“这位爷,您走好啊。”
我看看台上,说书人还在讲他的故事,但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听。看看碗里,花生米已经被我吃完。再待下去好像就没有意义,我站起来离开客堂,走回歇息的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