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人不能永远逃避这一切。”阿尔丹轻声说,“十岁的时候你逃避得了皇宫的尔虞我诈,十七岁的时候你逃避得了母亲被废,三十二岁的时候你逃避得了宁州事变,如今死亡终于找上唐怿了,你还想逃吗,萧宁?”
我被吓了一跳:“唐怿出事了?”
“金阙阁里凶多吉少。”阿尔丹说,“一个人对一群迟风卫,你觉得胜算有几何?”
我想起和唐怿的对话,并不信阿尔丹:“他和我说了,他是迟风卫的首领啊,天下没有我逃不过的刀剑。”
我认认真真地说:“我们都约好酌湖再见了,我可不能爽约。“
阿尔丹愣了愣,终于露出一个苦笑:“你真的信吗?”
“唐怿说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会再失信于我,我怎么能不信他?”我催促他快走,“阿尔丹,我们下江南去!”
“我不会放你去江南的。”阿尔丹严肃道,“你这是送死。”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大叫道,“你骗我这么久,你明明很会说汉话,我不相信你!”
阿尔丹也被我逼急了:“泥意味窝恨西还嗦寒话吗!”(你以为我很喜欢说汉话吗?)
“何泥们荒帝嗦话,窝都腰雷思了!”(和你们皇帝说话,我都要累死了!)阿尔丹怒道。
我沉默了一下:“……果然还是之前顺耳点。”
阿尔丹:“……”
他抹了一把脸,调整了下呼吸,重新好声好气道:“我不管唐怿和你是怎么说的,但是,在我看来,他是绝对打不过这皇宫里二十个迟风卫的,更别提禁军!你真的要看他去送死?”
他盯着我的眼睛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萧宁。”
阿尔丹又说:“当然你也可以和我一走了之,江南去不得,塞外是我的地盘,我总能保住你的。这也是唐怿的意思。出了城门,任萧世泽如何追拿你都无可奈何,草原天地广阔,朝廷的鹰犬还没这么大本事。”
他说:“选择权在你手上。”
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嗫嚅着,说不出话。本来我以为这只是我和唐怿说好的一场约定,假如他要去谋害皇帝,那么我就先行一步,在酌湖边听听说书,等他找我。
但如果他撒谎了,要抛下我一个了,我该怎么办?
我是个没用的亲王,我也不会武功,我能拿什么救下唐怿?我希冀地看向阿尔丹,却看见他转过脸:“别求我,皇宫我一个外族人还不能卷入,否则自身难保。如今帮你,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的了。”
“我……我不行。”我下意识摇了摇头,“我只能劝唐怿,我救不了他。”
“世界上除了你谁还能救得了他?”阿尔丹叹息道,“他是你的侍卫。”
我张了张,想反驳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可这是有生命危险的事,一不小心就要杀头了。我还没去过越州,我还没去过酌湖,我的短短三十六年人生还困在长安与辽州两地,拘束不可脱。
我小声道:“我还……我还不想这么早死呢。”
阿尔丹失神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接而紧紧地抓住我的肩膀,大喊道:“你还不愿意醒吗,太子殿下!唐怿要死了!”
我被他晃得打了一个激灵,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脖子。这个念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我一个字一个字想过去,终于意识到,唐怿要死了。
自一个月前把他从鬼门关拖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想过这件事。我以为他和死亡毫无关系了,他是这世上最好的刺客,寻常刀剑伤不了他,唯有岁月能在他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在我的心里,他应该平平安安活到七八十岁然后混个小官当当,就这样终老一生。
他不该死在此处,他不该为我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