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煞气,却没成想安静坐在那处的樊筝突然动了,她将放在桌上的剑鞘重重拍起,一掌击飞,打向自己右肩侧后方。
剑鞘破空而去,但也只在空中悬置了一瞬,紧接着便失去助力,嗒的一声摔落在地上。
“奇怪。”樊筝摸了摸脸,弯腰将剑鞘捡了起来,“我刚才分明感觉身后有东西啊。”
封月见没说话,他捻灭了收回指尖的煞气,与姜雪燃对望一眼。
樊筝的感觉没错,方才正是流转的煞气萦绕在她出手的地方,位置丝毫不差,甚至止杀剑的剑鞘已经触碰到了它,只不过凡尘中的兵刃再如何精准也只能是穿行而过。
“将军,不妨同我们细细说来。”姜雪燃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将她的注意又拉回到眼前来。
樊筝思索片刻,说起这么一件事来。
樊家军常年驻守西北,自从樊老将军领兵以来,虽然与边境各方偶有摩擦,总体上还算和睦。只不过近几年,西北异动频发,往常不敢肆意进犯的藩国部落突然联合起来,三番四次侵扰边境百姓,每月都有百姓失踪的消息传到凤城来,所以樊筝才力排众议,一定要亲自到西北走一趟。
只是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三载春秋。
战火是在她来到边关的第二个月突然被点燃的,彼时尚未在军中站稳脚跟的樊筝不得不披甲上阵,她原以为,只要扛过最初这几仗,后面的进展就会顺利很多。
他们粮马充足,兵力远胜其他,若据实论,即使他们将这些小国覆灭吞并也尚有余力,这本不该是很难打的仗。
“但是他们的人……”樊筝紧锁眉头,“那真的算是人吗?太难杀了。”
第139章
人是可以被杀死的。
即使是皮毛坚硬的野兽,最终也会死在刀枪剑戟之下。
可是那些东西不会,斩断了头颅,身体还能一动,砍下了手臂,还能拦得住马蹄。这已经不是两军交战中可能预想到的结果了,将士们所面对的场景如同禅经道语中的炼狱,恐惧比死亡先一步到来。
樊筝没有办法,她甚至不能责怪那些因为惊恐而丢弃武器奔逃的士兵,这些人的性命绝不是用来毫无意义的葬送在未知手下的。
刀剑和撕咬,每一处都落在她身上。
她只能射光了所有的箭只身上前,止杀出鞘,一剑又一剑近乎麻木的刺穿挡在身前的躯体,她看着被碾碎成泥的尸体,只觉得恶心。
第一声惊呼撞进耳朵里的时候,她甚至一时间没能分清那是谁的声音。
副将高声呼喊着,杀死了,杀死了,将军把这怪物杀死了。
她被一双苍老的大手抓着背后的盔甲,强迫着挺起了嵴梁,竭力般颤抖着举起了手中的剑。
“起来。”
她终于认出眼前的人是谁,那是跟随父亲多年的令官,如今也是同老将军一样的年岁了。
“看看你现在站的地方,看看你的身后,你倒在这里,难道要放任它们继续向前吗?”
“你的故土、你的亲人,还有你站在这里的理由,你身后这些人,他们站在这里的理由。”令官沟壑纵横的脸上爬满了泪,“孩子啊……”
“你得战胜它。”
樊筝最后回首望了一眼凤城所在的方向,她背后是遮天蔽日的浓烟,其实什么也看不到,但她还是觉得应当看一眼,就好像这样便能有无尽的勇气似的。
她嘶喊出声,唇齿间满是血与铁的气息,又一次举起了手里的剑。
-
“那一仗打完,我有九天都没吃得下去饭。”樊筝撇撇嘴,一想起这件事来就又泛起恶心,“然后是七天,三天,再到后面就习惯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那时候人和马踩在脚下的,根本分不清是泥水还是血肉,绵密黏软,跟不散的冤魂一样沾在人身上,洗都洗不干净。”
“可你们还是胜了。”姜雪燃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