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韩风的感知在那人身上停住了。
无手,无脚,四肢从根部截断,只剩下四根短小的肉桩。
头上缠着绷带,绷带下是凹陷变形的头颅。
那张脸歪斜扭曲,五官挤在一起,像一幅被揉皱的画。
但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从他踏入华国国境线的那一刻起,从他跨越千山万水一路追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在半空中低头看向这栋居民楼的那一刻起——这双眼睛就一直看着他。
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韩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这代表着,对方就是那个他苦苦寻找的权限者。
「终于找到你了。」
轮椅上的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动了动——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微微抬头。
但那动作在他畸形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吃力,颈椎发出咔咔的声响,颈部的肌肉在皮肤下微微颤抖。
他看着半空中的韩风,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来了。」
声音沙哑而缓慢。
韩风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那间屋子。
灵气在掌心凝聚丶压缩丶旋转——不需要任何招式,不需要任何技巧,纯粹以合体初期的修为碾压下去。
一掌下去,整栋楼都会化为齑粉。
至于那个炼气期的权限者,连灰都不会剩下。
掌落。
就在韩风手掌落下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而降,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那间屋子的天花板,将轮椅上的少年笼罩其中。
那不是攻击——那是一层屏障,一层由审判法则编织而成的绝对防御。
韩风的掌力轰在屏障上,纹丝不动。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抬头望向天空。
太苍羲执就站在那里。
银白色的短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长戟横在身后。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低垂着,俯瞰脚下的城市,俯瞰那栋居民楼,俯瞰轮椅上那个残缺的少年。
他没有出手。
只是看着。
屏障内的少年也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天空中那团银白色的光芒。
他的嘴角缓缓扯动了一下。
「啧,看来你脑子还真烧坏了,杀我就杀我嘛,牵连无辜干嘛,你是觉得一个神不够你打的?」
韩风青筋暴起,但是没有任何动作,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太苍羲执在轮椅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消失了。
银白色的光芒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少年周围退去,退回天空,退回太苍羲执的掌心。
韩风不敢有丝毫迟疑,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次没有屏障,没有阻挡,没有意外。
因为这一次,掌力压缩成巴掌大小,目标只有一个——那个轮椅上的少年。
命中的瞬间,轮椅碎了,搪瓷碗碎了,那半碗凉透了的粥溅落在废墟上。
轮椅上的少年不见了——被拍成了一团血雾。
韩风盯着那个人形凹陷,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杀了?杀了。
那个在他眼皮子底下捣乱了三年丶让他夜不能寐丶恨之入骨的权限者,就这么死了?
一掌,不到一秒,连惨叫都没有,连挣扎都没有,连一句像样的遗言都没有。
韩风的手在发抖。
兴奋。
巨大的兴奋。
汹涌的丶不可抑制的兴奋。
一级权限是他的了。
回归名额是他的了。
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离开这个被神明盯着丶被规则压制丶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鬼地方。
他张开嘴想笑,但笑音效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乾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