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天台上,赤脚踩着冰凉的水泥地面。
夜风自海面涌来,掀动他的衣摆,也将女孩的碎花裙边吹得凌乱。
他看着那些光柱从大地各处升起——从华国的每一座山脉丶每一条河川丶每一片密林丶每一座城池的深处迸发而出。
赤红丶深蓝丶碧绿丶土黄丶金丶银丶紫丶白丶黑。
无数光柱刺破夜空,将整片大陆浸泡在斑斓的光芒中。
那些从地脉深处涌出的丶残缺的丶疯狂的丶仅存毁灭本能的上古神明,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他等了很久。
因为这件事,他只能做一次。
云逸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女孩。
她仍坐在天台边缘,碎花裙摆被夜风翻卷,光裸的双足悬在楼沿外,脚趾轻轻晃荡。
那双半阖的眼睛望着远处不断升腾的丶密密麻麻的光柱,望着那些从大地各处涌出的神明,望着这个即将倾覆的世界,她的表情波澜不兴,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雨。
云逸凝视了她片刻,终于开口: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吗?」
女孩的脖颈微微偏了一度,没有作答,但唇角的弧线悄然扩大了一丝。
云逸不再追问,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天台的门。
走了两步,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帮我照顾我姐。」
夜风将他的声音吹散,很轻,像一截风中折落的叹息。
女孩的头没有转动,眼睛仍停留在远处那片翻涌的天幕上。
地下实验室。
云逸立于中央,合上双眼,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沉浮着数百颗光珠,每一颗都代表一个他曾扮演过的神明。
而在所有光珠的最深处,蛰伏着一颗。
它从诞生的那一日起就从未被启用,像一块深埋矿脉底部的原石,在漫长的黑暗中保持着宁静的等待。
它并不像其他光珠那般灼亮。
云逸从未以这个身份降临过——因为时机从未成熟。
众生对万溯道君的相信太过稀薄,稀薄到即便他强行降临,也只能截取这个身份极小一部分的权柄与神力。
那一丁点力量对付寻常对手已然足够,但面对此刻正从大地各处翻涌而出的数百位上古老神明——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足够」,而是「碾压」。
无需让众生相信他是万溯道君,而是让那些神明相信。
那些从太古苏醒的丶曾执掌此世一切法则的古老存在,那些比凡人更洞悉「神明」为何物的存在。
让他们信服万溯道君是真实的丶至高无上的丶不可战胜的。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众生认可」。
可如何令神明信服?
那必须是展现绝对的强大。
是那种令所有神明在第一眼便深知:他们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这种强大不能演,必须是真的。
至少,看起来必须是真的。
云逸睁开眼。
鎏金与银白交织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意识从识海深处探出,触碰到那颗深埋于万神殿最底层的丶从未被调用过的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