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正在战斗的丶毁灭的丶肆虐的神明,在灰色的时间之力扫过时,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
有的正举着武器准备攻击,有的正张开双臂施展权柄,有的正转头看向云逸的方向——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停住,然后开始消失。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感到恐惧。
因为恐惧,也是一种时间线上的体验。
当时间线被抹除的时候,连恐惧都不存在了。
东南亚上空。
魏长生站在一座被削平的山头上。
浑身上下全是伤口。
鲜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左眼。
右手的幽蓝色长剑断成两截,只剩剑柄还握在手中。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但眼睛是亮的——那种燃烧到极致丶即将熄灭却依然在燃烧的亮。
他看着那些神明一个接一个消失。
灰色的时间之力像潮水般从天穹尽头涌来,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的目光顺着灰色潮水的来向望去,看到了那道站在天穹尽头的身影。
他认识那个身影——穿着黑色家居服丶赤脚站在虚空中的少年。
那个从他演的第一部电影开始,他就觉得不简单的人。
那个他曾想过要不要试探一下深浅的同行。
但因为嫌麻烦没有动手。
此刻正站在天穹尽头,用万溯道君的权柄,将那些他拼了命都打不过的神明,像擦灰尘一样从世界上抹去。
他的表情从燃烧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苦笑。
「虽然我知道乐园一般不会在意轮回者的差距,人满了就丢进去……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这么离谱。」
虽然以往离谱的一直是他,但这一次亲眼见证了一个比自己更离谱的存在,嘴角也是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南海海域。
周衍站在一块漂浮的船板上,浑身冻伤。
手中的短刀已经卷刃,刀刃上嵌着十几道裂痕,随时可能碎裂。
但他的手依然稳稳握着刀柄,因为对面那个冰雪之神,还没消失。
他等了几息。
等到那冰雪之神终于被灰色的时间之力扫过,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周衍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卷刃的短刀,沉默了片刻,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真是白打了。」
纪无咎从一堆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伤。
左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折,右手的淡金色长枪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坐在碎石堆上,看着天空中那些神明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然,从了然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我刚做好死的准备,你就直接告诉我不用死了。」
他摇了摇头,「行吧,至少不用死了。」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能不能早点动手?」
莽苍山脉上空。
太苍的银白色光团悬浮在夜空中。
金红色的天斗丶银灰色的天姥已经收回了大部分力量,光团的颜色比之前亮了一些。
那些正在毁灭世界的神明——那些和他们一样从上古时代苏醒的丶残缺的丶疯狂的躯壳——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被灰色的时间之力从时间线上抹除。
太苍的银色光团望着那道站在天穹尽头的身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天外之魔。」
天斗的金红色光团闪烁了一下:「什么?」
「天外之魔。」太苍又重复了一遍,「他不是万溯道君,他是天外之魔。」
天斗的闪烁频率变快了:「不可能。他的权柄是真的,他的力量是真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