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宗泽的警告(1 / 2)

第100章 宗泽的警告

韦州城外。

折可适率宗泽丶刘法丶苗履丶姚古及数十亲兵,立于城门外官道旁。

远处烟尘渐起,一面绣着「宣抚使陈」的赤色大旗率先露出,紧接着是长长的骡马车队,满载酒坛木箱与油布裹着的金银器皿。

当先一骑绯色官袍,正是宣抚使丶侍御史陈师锡。

折可适上前两步,抱拳沉声道。

「知永兴军丶泾原路丶鄜延路经略安抚制置使折可适,率诸将,恭迎陈宣抚大驾!」

身后刘法丶苗履丶姚古齐齐抱拳。宗泽亦整袍作揖。

陈师锡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折可适双臂,笑道:「折帅不必多礼。」

「下官此番代天子巡边,是来犒赏三军的,不是来受礼的。」

目光扫过众人,在苗履身上略停,「这位便是苗将军吧?」

苗履闻言一愣,但还是连忙抱拳回复道。

「禀陈宣抚,末将正是苗履。」

陈师锡点点头。

「官家看了军报,听说你肩中数箭仍冲锋不止,特让下官问一句伤养得如何?」

苗履闻言笑道。

「谢官家惦记。请陈宣抚转告官家,末将那点箭伤早好利索了。」

「莫说几支箭,就是再挨几刀,只要官家一声令下,末将照旧冲在最前头。」

陈师锡呵呵一笑,夸了一句确是猛将也」便没再说话。

折可适见状则侧身引路:「陈宣抚,请。」

半晌后,众人入城。

刺史府正堂。

折可适请陈师锡上首落座,自己与宗泽分坐左右,刘法丶苗履丶姚古依次而下。

陈师锡取出黄绫卷轴展开,折可适等人起身。

「奉官家旨意—宣抚使陈师锡代天子巡边,犒赏西北将士。」

抬眼看了看众人,「旨意不全文念了。折帅,诸位将军,坐。」

众人落座。

陈师锡合上卷轴,面向折可适,声音郑重。

「官家说了,前线将士浴血拼杀,拿命换来的大捷,本官带来的赏赐不拘品级,全数发给官兵。」

「折经略,此事便由你统一分拨,务必人人有份。」

「阵亡将士的抚恤,兵部与枢密院已在安排,不日便有章程下来,折帅放心便是。」

折可适起身抱拳:「末将替全军将士,替阵亡弟兄们的家眷,谢官家隆恩。」

陈师锡示意他坐下,微微前倾,语气松弛了几分。

「至于折经略丶宗监军和几位将军——封赏之事,朝廷还在商议。」

「此番大捷是百年未有之功,政事堂与枢密院正在拟功状,须得仔细核定,要些时日「」

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折帅不会着急吧?」

折可适哈哈一笑:「陈宣抚说哪里话!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朝廷论功行赏,自然要一笔一笔核清楚。」

「末将不急——这几个月都打过来了,还差这几天不成?」

苗履咧嘴笑道:「正是这个理。朝廷赏罚分明,末将们在前面打仗心里才踏实。」

「封赏急不得,枢密院那些相公们且得算呢。」

「功劳簿上斩首多少丶缴获多少,一笔都错不得。末将懂。」

刘法微微点头,说了一句:「赏得公道,比赏得快要紧。」

陈师锡心中感慨。

眼前这些打了一场百年未有大捷的武将倒沉得住气。

这份沉得住,比催讨封赏更让人敬重。

折可适收敛笑容,正色道:「陈宣抚此番除了犒军,可还有别的公务?」

陈师锡点头,转头看向堂门旁静立的一名内侍。

那内侍约三十岁,身形精瘦,面容方正。

他将背上黑布裹着的长条木匣解下,平放案上,又自怀中取出两封蜡封密信,双手捧至宗泽面前。

「一封给宗监军,一封请折经略与宗监军同阅。匣中之物,乃天子剑。」

折可适与刘法丶苗履丶姚古同时变色。

内侍退后一步,向众人躬身一礼:「官家说了—剑送到,即刻回。不得耽搁。」

折可适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中使远道而来,怎的也要歇息一两日」」

「折帅好意,心领了。」

内侍摇了摇头。

「官家的话,奴婢不敢违。」

「几位将军保重身体,本使先走了。」

说罢转身便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廊道尽头。

苗履挠头嘟囔:「官家派来的人————连顿饭都不吃?」

宗泽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两封密信,手指在蜡封上轻轻摩挲,然后抬头看了折可适一眼。

折可适也正在看他。

亲兵尽数屏退,正堂只余六人。

宗泽拆开第一封信。

素纸上一行字。

若可斩,携天子剑赴湟州,斩杀王赡。

他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片刻,折好素纸放于案上,拆开第二封信。

这封略长,读完抬头,将信递向折可适:「这封是给折帅与在下一同看的。」

折可适接过,刘法丶姚古也凑了过来。

信不过寥寥数行。

大意是:王赡罪状,诸卿已知。

然王赡是率军入湟州之将,军中并非没有旧部。

杀之是否动摇军心?此事朕不做决断。

卿等身在军中,当比朕更知分寸。

无论结果如何,朕皆认可。

折可适将信放在案上,靠在椅背,沉默良久。

折可适默然良久。

他将信缓缓放在案上。

陈师锡仍坐在上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两封信上信纸斜对着他的方向,上面的字隐约可辨。

作为宣抚使,他没有主动去拿信看,但折可适将信放在案上后,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内容。

他看见了第一封信。

也看见了第二封信。

眉头皱起。

他心里想—王赡该斩。

合理合法。

官家直接下旨便是,何必把刀子塞到前线将领手里?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是侍御史出身,如今持节代天子巡边。

他不能在前线将帅面前,对天子的决断置喙半句。

不合适。

也不能。

他只是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垂下眼帘,安静地坐着。

「王赡。

折可适念出这个名字。

他转过身,走到舆图前,双手撑在案沿上,背对着宗泽与陈师锡。

他与王赡认识多年。

当年元符二年王赡率军入湟州时,也是意气风发的西北骁将。

如今一如今此人纵兵剽掠,烧杀奸淫,把归顺的吐蕃部落生生逼反,将朝廷在河湟的根基刨了个乾净。

罪不容赦。

可是,毕竟是西北禁军的同袍。

折可适沉默了很久。

堂中只有炭火细微的啪声,以及窗外朔风掠过檐角的低咽。

宗泽站在舆图旁,目光从折可适的背影移到案上那把天子剑上,又移回折可适身上。

终于,折可适转过身来。

他看着宗泽,声音沉重:「宗监军这件事,你怎么看?

宗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舆图前,伸手指向湟州的位置。

「折帅,先说眼下的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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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可适抬起头。

「今日斥候刚传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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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湟州方向—青唐吐蕃诸部,在西夏大败之后,态度已有所松动。」

折可适的目光骤然一凝。

「此前,他们放话要血战到底,要替被王赡祸害的部族讨还公道。」

「可如今,西夏吃了大败仗,吐蕃人没了靠山,嗓门便没那么大了。」

「他们眼下虽嘴上还喊着复仇,但已不似从前那般决绝。若能给他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