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的另一边是矿区。
穹顶上的幽光石从墨绿变成了深黑,天已经黑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碎石滚动。陆崖站在巨石前面,姐姐站在他身后。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很紧,像怕他跑掉。他把她的手轻轻握了一下,然后松开,转过身,看着她。姐姐的脸上有泪痕,但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银色的,而是一种很亮的丶像星星一样的光。她穿着那件灰色的褂子,很大,像披了一件斗篷。她的银发在风中飘起来,在绿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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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这是矿区。」
姐姐看着眼前的景象。灰黑色的石屋,碎石铺的路,低矮的穹顶,惨绿色的光。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陌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很深的丶像回忆一样的光。她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这里被拖走。她认得每一条巷子,每一间石屋,每一块石头。
「变了。」她说,「又没变。」
陆崖没有问她什么意思。他牵着她的手,朝镇子里走去。步子很快,快得像在跑。姐姐跟在他后面,银色的头发在风中飘起来。他们走过碎石路,走过废弃的石屋区,走过尾矿堆,走过那条乾涸的排水沟。镇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在街上。石屋的门都关着,只有门缝里透出微弱的丶昏黄的灯光。
陆崖走到老钟的棚子前。棚子的门虚掩着,和以前一样。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棚子里很暗。灶膛里的火灭了,只有穹顶上的绿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摊发了霉的水。老锺坐在矮床上,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他的怀里空空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听见门响,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在黑暗中慢慢地转过来,落在陆崖身上。
「锺叔,我回来了。」陆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他。
老钟没有动。他看着陆崖,看了很久。然后他看见了陆崖身后的人。姐姐从门口走进来,站在陆崖旁边,银色的头发在黑暗中发着光。老钟的手抖了一下。他撑着床板,慢慢地站起来。站起来的过程很慢,像身体每个关节都需要时间才能松开。他的膝盖发出咔咔两声脆响,他的腰直不起来,就那么弓着背,一步一步地朝姐姐走过去。
姐姐站在那里,没有动。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唇也在发抖。她看着老锺,看着那张苍老的丶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的丶眼白发黄的眼睛,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丶打满补丁的褂子。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无声的丶安静的丶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灰色的褂子上。
「锺叔。」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走。
老锺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银色的头发在他的手指间滑过,像水,像月光。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不是病的,而是那种「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了」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