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崖从第一层的光门出来,脚步没有停。他走过第二层的寂廊,没有看那些门。走过第三层的刑场,没有看那把空了的铁椅子。走过第四层的镜厅,没有看那些镜子。走过第五层的银色平原,没有看那些倒影。走过第六层的黑暗房间,没有看那道光门。走过第七层的集市,没有换东西。走过第八层的暗红通道,傀儡已经彻底不动了,站在那里,像一排生锈的铁人。他的步子很快,快得像在跑。源心在他怀里跳动,咚咚咚咚,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
他走到第九层。灰黑色的荒原上,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比以前又亮了一些。光洒在碎石地上,把那些灰黑色的石头照得像一颗颗白色的星星。远处,他们的棚屋还在,铁皮屋顶在风中啪啪响。他没有过去。他直接走向穹顶巨石。巨石上还有九层塔的纹路,但已经不再发光了。他把手贴在石头上,金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流进那些纹路里。纹路亮了,从最上面那层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亮。巨石裂开了一道缝。缝的那一边是矿区。
他侧身挤了进去。
穹顶边缘的风很大。穹顶上的幽光石从墨绿变成了翠绿,天亮了。风从穹顶裂缝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吹得他的头发飘起来。他站在巨石前面,看着眼前的景象。灰黑色的石屋,碎石铺的路,低矮的穹顶,惨绿色的光。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这里逃出去。现在又回来了。
他把感知探了出去。镇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在街上。石屋的门都关着,只有门缝里透出微弱的丶昏黄的灯光。陈骨的铺子里,探测石在发光,暗红色的,很亮。陈骨不在。猴三不在。铁头不在。铺子是空的。陈骨还在第九层?不,他下来了。陆崖的感知扫过镇子,没有找到那团黑色的源纹。陈骨不在矿区。他去了哪里?也许还在第九层,也许在第八层,也许在更上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陈骨不会放弃。他会回来的。
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朝老钟的棚子走去。棚子在镇子最南边,紧挨着尾矿堆。他走得很轻,草鞋踩在碎石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走过石狗家门口,门关着,没有光。石狗不在,兰婶不在,他们都上去了。他走过自己的住处,门也关着,锁已经换了,是新的铁锁。陈骨换的。他走过主街,走过巷子,走到老钟的棚子前。
棚子的门被撬开了。门板歪斜着,门轴脱了榫,铁皮补丁翘起来一个角。他推门进去。棚子里很乱。灶台被砸了,石头散了一地。矮桌被掀翻了,四条腿朝天。乾草被掀了一地,被子被撕开了,棉絮飞得到处都是。墙上的九层塔草图被撕下来了,扔在地上,踩了几个脚印。陈骨的人来过了。他们把棚子翻了个底朝天,找碎片,找晶核,找一切值钱的东西。他们什么都没找到。老锺把所有东西都给了陆崖,自己什么都没有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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