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带着金色光点的鲜血终于忍不住从口中喷出,但在重压下,这口血并未散开,而是凝成一团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沉向下方更深的黑暗。鲜血离体,带走了部分热量和生机,让他本就濒临极限的状态雪上加霜。
意识开始模糊。沉重的压力丶刺骨的寒冷丶侵蚀的剧痛丶能量的反噬丶灵魂的磨砺……种种痛苦叠加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眼前开始出现光怪陆离的幻影,耳边响起混乱的呓语。
放弃吧……太累了……睡下去就好了……
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心底低语。
下沉……一直沉下去……融入这沉重与黑暗……就再也不用承受这些痛苦了……
「不……」
乾裂的嘴唇(虽然在水下)微微翕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他猛地睁开眼!
尽管眼前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浑浊,尽管火眼金睛在这里也失去了作用,但他还是睁开了眼!眼底深处,那一点桀骜不屈丶那一点在问心关中淬炼得更加纯粹坚定的光芒,骤然亮起!
「老孙……要上去……」
「带着东西……上去见紫霞……」
「这破池子……也想拦住我?!」
一股近乎蛮横的意志,如同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这不是神力,不是能量,而是纯粹到极致的丶属于「孙悟空」这个存在本身的丶不屈的斗战意志!
这股意志爆发的瞬间,体内那些暴走反噬的驳杂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虽然依旧冲突丶暴烈,但却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不再肆意破坏他的身体,而是被这股意志强行驱使着,对抗外部的重压!
同时,那濒临乾涸的神力核心,也在这股意志的刺激下,榨出了最后一丝潜力,混合着那股驳杂但被统合的力量,再次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丶颜色混杂却异常坚韧的光膜!
「给我……下去!」
心中怒吼,他不再顾及身体的承受极限,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全部灌注到双腿,猛地向下一蹬!
「轰隆!」
这一次,池水发出了沉闷的轰鸣!以他为中心,沉重的池水被这股决绝的力量强行排开些许,形成了一个短暂的丶微小的空腔!
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尽管在重水中这「箭」的速度依然慢得可怜),骤然加速,朝着下方那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疾冲而去!
七丈!
八丈!
九丈!
压力呈几何级数增长!新形成的光膜迅速变得暗淡,布满裂纹。身体各处传来清晰的丶骨骼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内脏仿佛已经移位到了喉咙口!灵魂层面的磨盘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碾碎!
但他就靠着那股爆发的意志和最后的力量,硬生生冲到了池底!
「咚!」
脚底终于触碰到了实物。
不是松软的淤泥,而是坚硬丶光滑丶带着奇异温润触感的池底岩石。
到了!
几乎在触底的瞬间,那支撑他冲下来的爆发力也消耗殆尽。更恐怖的重压从四面八方合拢,要将他彻底压垮在池底。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但他没有倒下。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凭藉着最后一点模糊的感知,伸出颤抖的丶皮肤破裂丶露出些许金色骨骼的右手,在池底摸索。
池底似乎异常乾净,没有杂物。很快,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枚约莫拳头大小丶边缘圆润的物体。
触手温润,并不冰冷,反而带着一股厚重丶沉稳丶包容的暖意。这暖意与他此刻承受的极致阴寒和重压形成了鲜明对比,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间通过指尖传递到他那近乎冻结的灵魂深处。
就是它!
戊土精粹!
孙悟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五指收拢,紧紧抓住了这枚温润的晶石。
就在他抓住晶石的刹那,异变陡生!
晶石内部,一股精纯丶厚重丶浩瀚如大地的土黄色灵光,骤然爆发!这灵光并不刺眼,却带着无可比拟的沉稳力量,瞬间驱散了他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阴寒池水和恐怖重压!
不仅如此,这股精纯的戊土灵光,还顺着他抓住晶石的手,迅速涌入他残破不堪的身体!
温暖!
如同浸泡在温泉中,又像是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涌入的戊土灵光所过之处,那被阴寒侵蚀丶几乎坏死的肌体组织,开始焕发出微弱的生机;那出现裂纹的骨骼,被一层温润的土黄色光晕包裹,传来麻痒的愈合感;那暴走反噬丶混乱不堪的驳杂能量,在这厚重沉稳的土灵之力调和下,竟然渐渐平复了几分;甚至连灵魂层面那无形的磨盘,也因为这股大地般包容丶承载的力量,而减缓了转动!
这戊土精粹,不仅是考验的目标,本身也蕴含着强大的滋养和治愈之力!它在这池底不知沉淀了多少岁月,早已与这重水池的「重」与「寒」形成了某种对抗平衡。此刻被孙悟空取出,其内蕴的精华自然流露,开始反哺他这个取宝之人。
「机会!」
孙悟空精神猛地一振!虽然涌入的戊土灵光相对于他整体的伤势和消耗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这短暂的喘息和恢复,已经足够!
他双腿在池底猛地一蹬,借着戊土精粹散发的灵光暂时撑开的一小片「正常」水域,以及体内被稍稍平复丶重新凝聚起的一丝力量,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上冲去!
「哗啦——!!!」
沉重的池水被破开!
一道身影带着浑浊的水花和耀眼的土黄色灵光,从那一元重水池中冲天而起!
「砰!」
身影重重落在池畔的地面上,单膝跪地,溅起些许尘土。
是孙悟空。
他浑身湿透,衣袍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和细密的裂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淡金色的骨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浑浊的丶仿佛带着重量的水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带着嘶哑的杂音。嘴角丶鼻孔丶耳孔,都残留着淡淡的血渍。
但他跪在那里,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枚拳头大小丶通体浑圆温润丶散发着厚重而柔和土黄色灵光的晶石——戊土精粹。那灵光如同呼吸般明灭,照亮了他染血的脸庞和依旧灼亮的眼眸。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镇元子,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丝却桀骜不减的笑容。
「东西……拿到了。」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浑身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丶仿佛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手中那枚戊土精粹散发的厚重土系灵光,却如同最坚实的基石,支撑着他没有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