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1 / 2)

第99章 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梁山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英台,你可还记得,去岁谢先生与谢夫人亲临万松学馆考校于我那桩事么?」

祝英台点了点头:「自然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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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中泛出追忆之色,轻声道:「那一日光景,历历如在眼前。谢先生与谢夫人考了你清谈丶作诗丶兵法丶角抵丶射艺五门,谢先生赠了你一柄待时剑,谢夫人赠了你一幅松柏之姿笺。那一日梁兄大放异彩,我虽未在一旁瞧着,心里头却也甚是欢喜。」

梁山伯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一日我非但获谢先生赠剑丶谢夫人赠笺,还曾当面向谢先生讨了一个应允,将来可向他相求一事。此事,你可还记得么?」

祝英台心中倏然一动,霎时间如云开雾散,豁然明朗。

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添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自然记得,此事我如何会忘。梁兄,你莫非是想要去求谢先生相助你我二人之婚事?」

梁山伯点了点头:「正是,我要去求谢先生,为你我做媒。」

祝英台忍不住问道:「当初你向谢先生讨下那个应允之时,心里头盘算的,便是这一桩事么?」

梁山伯又点了点头,神色坦然:「正是,那时我便早已晓得你是女儿之身,也已决定了此生非你不娶。

可我心中清明得很,我一个寒门学子,要娶你这上虞祝家的女郎,中间横着门第家世这一堵厚墙,凭我一己之力,撞它不破。我须得借力,借谢先生之力,借陈郡谢氏之声威。

是以当初你问我,究竟有何事要去求谢先生,我说此事不便相告,待到日后时机成熟,自当说与你知晓。」

祝英台听到此节,胸中翻涌如潮,因他这份深藏已久的用心,她又一次深深感动了。

当初她确是很好奇,梁兄究竟有何等紧要之事,竟要郑重其事地去求到谢先生那里。

她曾问过一回,他说不便说,她便依言不再多问了。

可她心里头揣测了许久,翻来覆去地思量,总觉着多半是与梁兄的仕途前程相关,求提携,求一个出人头地的机缘罢了。

而现在,她知道真相了。

梁兄讨下那个承诺的时候,心里头念着的竟是她,不是他自家之仕途,不是他自家之前程,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娶她为妻。那时候他便已开始为二人的婚事悄悄地铺路了,一个人默默地盘算,竟藏了这么久。

梁山伯凝视着祝英台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沉定地说道:「英台,事不宜迟,我意欲明日便向孟先生直言真相,请求卒业。若是顺遂,你我便动身离开万松学馆,前往始宁谢氏庄园,求见谢先生。」

祝英台心尖一颤。

她今日才初次以女儿之身面见梁兄,才将藏了许久的真相和盘托出,才听到他说出那些教她又哭又笑的话语。

她原以为两人的婚事尚须从长计议,尚须斟酌权衡,而他竟说事不宜迟,为了两人的婚事,他竟是这般果敢决绝,半分也不肯拖泥带水。

她稳了稳心绪,问道:「梁兄,孟先生会允你骤然卒业么?」

梁山伯道:「以我揣度,先生多半是会应允的。」

他没有多作解释,可祝英台心中雪亮。

祝英台了解孟先生的品行。

孟先生这两年多待梁兄如何,她也是亲眼瞧着过来的。

孟先生收梁兄为入室弟子,于松栅之中授课,将梁兄举荐给谢玄,在梁兄发热昏迷之际亲往榻前探视又请医。孟先生与梁兄之间的情分,早已不是寻常师生之谊,乃是近乎父子一般的知遇深恩。

若梁兄将实情坦诚以告,孟先生或许会讶然,或许会叹惋,却多半不会阻拦的。

祝英台又问道:「谢先生果真肯替咱们做媒么?我记得当初梁兄曾言,将来请求谢先生相助一事,谢先生若觉着力所能及,便替你办,若是觉着为难,便不助。」

梁山伯沉思了一会儿,如实答道:「此事我亦无十分把握,然我想着,谢先生器重于我,他当初又说了此乃君子之诺」,当不会轻易食言。

而为你我做媒一事,虽说难免教他为难,可此事终归是他力所能及的,并非登天摘月,并非无路可循。」

祝英台也沉思了一会儿,又道:「若是谢先生果然愿意替咱们做媒,凭着陈郡谢氏的声势威望,想来马家便不敢再行逼婚了。只不知我阿父阿母那里,可会应允我与梁兄的婚事。」

梁山伯的声音温柔了几分:「我对你阿父阿母不甚了解,这一桩,自是需要你费心去劝说一番了。」

他顿了顿,神色又坚毅起来:「事到如今,这便是最好的法子了。若是实在不成,届时咱们再另想他法。总之,只要你铁了心要嫁我,我梁山伯,今生今世便无论如何都要娶你为妻,无论要付出何等代价,我皆在所不惜!」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地问道:「英台,你可愿随我去始宁,一同求谢先生相助?

「」

祝英台与他四目相对。

她的眼中泛着泪光,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儿。而他的眼睛里面盛着笃定与坚决,像是一座山,仿佛无论风雨如何肆虐,这座山都不会移动。

她微微有些哽咽:「梁兄,你果真想好了么?你果真愿意为我,这般去做么?

梁山伯没有半分犹疑,点了点头:「我愿意。」

祝英台便也不再犹豫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背按了按眼角,而后望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梁兄,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梁山伯情不自禁地笑了,既欢喜又感动,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快。

他心中明白,在这个时代,像祝英台这样一位望族女郎,要做出此等决定,跟着一个寒门子弟私奔,去求一个尚未可知的结果,除了心里对他有极深的情意之外,尚需极大的勇气。

这份勇气,非寻常女子所能有,可祝英台有。

他将一只手伸到两人之间的矮几之上,柔声问道:「英台,你可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