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蚀性的雨水开始消化文明。
混凝土表面嘶嘶绽开蜂窝状的溃孔,裸露出锈蚀的钢筋;玻璃幕墙被腐蚀成磨砂状,碎裂成无数片,从高空坠落,在雨中化作凶器。
沥青路面软化成黑色泥浆,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脚印,脚印里很快积满红色的雨水——像一只只盛满鲜血的容器。
钢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血泡般的锈蚀。那不是寻常的氧化,而是加速了千倍的腐败。
桥梁呻吟,车辆瘫痪,摩天大楼的钢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金属如患恶疾的骨骼,片片剥落,露出内部海绵状的结构。
但这物理性的溶解,仅是最温和的序曲。
雨水中蕴含着一种被称为「源质」的异质。
它非病毒,非细菌,而是一种活着的丶暴戾的规则——强行改写生命图谱的黑暗笔墨,来自宇宙深处,对地球生命四十亿年演化的彻底嘲讽。
它落在皮肤上,不是凉意,而是一种诡异的温热——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进血管,钻进骨髓,钻进灵魂的最深处。
那不是生命的热度,而是尸体的余温,是死亡本身残留的最后痕迹。
全球百分之六十的人类,在淋到雨的七十二小时内,经历了从细胞层面开始的崩坏与重组。
他们先是发烧——体温飙升至五十度以上,皮肤烫得能煎熟鸡蛋。
然后是抽搐——全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关节反向扭曲,骨骼发出噼啪的碎裂声。
接着是增生——多余的肢体从身体各处钻出,皮肤被撑成半透明的薄膜,下面涌动着未知的器官。
最后是异化——面部特徵被抹去,重组为某种介于人类与野兽之间的丶令人作呕的形态。
理智被撕成碎片,取而代之的是对原生血肉无法遏制的丶最原始的饥渴。
官方档案称其为「畸变体」。
而在幸存者战栗的私语中,它们只有一个名字:食尸怪。
剩下百分之四十的「幸运者」里,约百分之十五的人在极致恐惧或生死边缘,触发了体内某种沉睡的密码。
火焰自掌心腾起——那一刻,他们既是柴薪,也是火焰本身;意念扭曲现实——思想与存在之间的界限,在他们面前崩塌;速度突破物理极限——他们奔跑时,连影子都追不上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