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思索了片刻后,方才说道:「《孟子·万章下》有言: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久则久,可以速则速。』学生窃以为,一个人何时低调丶何时高调,当因时制宜丶因地制宜。」
「在涿县时,学生不过是一介寒士,无人脉无靠山,高调又能怎样呢,那孝廉名额怎么也不会落在学生头上。」
「如今到了洛阳,到了天子脚下,且又顶着卢师的名头,学生代表的便不只是一己之名,更是幽州子弟丶卢氏门生的脸面。若是再一味藏拙,反倒让人看轻了幽州丶看轻了卢师。」
卢植的眉头微微一挑,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位当世大儒不爱财,对权势也不怎么在意,但对名声却是极其重视的。
刘备则一脸恍然,自以为理解了阿全的思路。
刘全继续说道:「况且,学生以为,所谓『高调』与『低调』,并非截然对立的两种姿态,有时候……『低调』也是一种『高调』。」
卢植一愣,再次打量这个弟子,心中原本「沉静有礼,胸有丘壑」的评价,瞬间变成了「心有山川之险,胸有城府之严」。
他余光一扫,见刘备似懂非懂,刘德然一脸木然,那个黑炭头小子在发呆,只有公孙瓒若有所思,于是问道:
「伯圭,可明白元固所言?」
公孙瓒看了刘全一眼,说道:「有一些浅见,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卢植道:「你说来听听。」
公孙瓒道:「听元固之言,瓒想到一则典故,昔年楚庄王莅政三年,不出号令,日夜为乐。国人皆以为其荒淫无道。然三年之后,王一鸣惊人,问鼎中原。此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说到这儿,公孙瓒顿了顿,余光偷瞄刘全。
见其微微点头,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楚庄王三年韬晦,不是因为他不能高调,而是因为时机未到。如今阿全还有学生等到了洛阳,此处世家高门云集,距离权力也比涿县近了万倍。若再像在涿县时那般藏拙,便是辜负了卢师的栽培丶辜负了上天赐予的时机。」
说到这儿,公孙瓒露出惭愧之色,对着卢植深深一揖,「卢师,弟子知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