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临安。
冯益把秀州转来的三枚假铜钱分别塞进了德寿宫日常递送的三份公文中。
公文是内侍省发往各坊巡铺房和殿前司值房的例行通知,毫不起眼,连皇城司的暗哨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收件人都是智浃当年布置在临安各处的旧线节点,一个在瓦子巷教坊司做琵琶师父,一个在御街尽头的灯笼铺里扎纸灯,还有一个在城西驿站做马厩杂役。
这三个人冯益都认得。
绍兴十年,智浃还在监天台以漏刻博士的身份活动时,曾带着这三个人在德寿宫后门的井台边开过一次短会。
那是冯益第一次知道智浃在临安埋了这么多线。
会后智浃对冯益说了一句:「这些人将来有一天会接到一枚铜钱,你如果还活着,帮我把铜钱转给他们。」
冯益当时以为智浃只是随口一提,现在他知道那枚铜钱的分量了。
三道公文送出去之后,冯益回到德寿宫自己那间窄小的值房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他那枚缺角铜钱。
智浃在死前把铜钱交到他手上时说了一句话:「你这枚是临安总线的钥匙,总线如果断了,你把铜钱交给那个能接住它的人,那个人会来找你。」
他把铜钱重新塞进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他在等,等那三道公文有没有回应。
四月十四,白马寺钟楼在卯时的十二响报时钟声里夹了一道很短的颤音。
这是襄阳方面进行的第一次三级预警系统综合测试。
信号从钟楼发出,由汉水铃线逐段传递,经瓜洲渡李宝快船接驳,再由镇江方向的人腿信差递入临安城内。
以往从襄阳到临安的密信最快需要七天,而铜铃信号从白马寺传抵临安,全程只用了不到三天。
傍晚时分,秦可卿在侧院小屋里接到了这场测试的确认回报。
她翻开册子写下日期和测试结果,笔尖在「白马寺→临安:测试通过」这一行上停了一瞬。
然后才在页脚补了一行字:「江南岸柳絮渐少,春末近,秦桧府中近日无异常,今日傍晚有陌生青布马车在秦府后门短暂停靠,方向辨认中。」
写完秦可卿把册子合上,正好猫从窗台上跳下来,在她手背上蹭了蹭脑袋。
秦可卿低头看着这只三花猫,想起去年夏天在顺和茶铺旧址和禁军队副接头时,猫也是这样蹲在窗台上等她回来。
那时候她还在用浆洗铺子女工的身份在皇城司布控中穿行。
......
绍兴十三年四月初,临安。
秦桧的清洗已经持续了将近三个月。从正月初五开衙到现在,皇城司在临安各坊抓捕了十几名原岳家军底层老兵。
但收效甚微。
名单上的人仿佛不存在。
三月底,万俟卨在鄂州方向盯了一个多月的董先忽然失踪了。
一个被软禁在兵马都监衙门后院的人,在皇城司十二名察事卒的日夜监视下,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都监衙门的后墙没有破洞,正门的守卫没有看到任何人进出,连每天给他送饭的杂役都说「晚饭还搁在门口没人动」。
万俟卨派人把衙门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东院废弃铁匠铺地砖下找到一条被砖砌死的旧地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