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没有太客套,他拜的是景王门下,代表的自然也是景王:「还请告知当时具体情况,宫内流传的消息有些模糊。」
赵文华立刻讲了一遍,最后带着侥幸的语气道:「好在有黄秉笔在,拒不草诏,否则旨意一下,纵然最后不了了之,对殿下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严世蕃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杀气:「陶仲文,一个装神弄鬼的牛鼻子老道,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看我早晚弄死他!」
原本两家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偶尔还有合作,毕竟都是在御前讨生活,而且身份也不同,不存在争权夺利,可如今就是彻底的仇人了。
严嵩则是有些疑惑地问道:「陶仲文素来不愿参与这种纷争,这次为何贸然下场?」
张居正也没有隐瞒,直接说出殿下因旧事讥讽了陶仲文几句的事情,殿下回来后与他说过。
赵文华有些难以置信:「他陶仲文是个什么东西,景王殿下是什么身份,不过因他怠慢,敲打几句,也敢如此怨愤?」
严嵩闻言只是点点头:「原来如此,陶仲文老了,惊弓之鸟,怕的是自己突然死了,后辈遭到景王报复,因而想趁着最后一口气,为儿孙搏一个拥立之功。」
他没有对景王树敌有什么抱怨,身为臣下,要做的不是管束,而是顺从,并帮忙解决问题,就这么简单。
严嵩了解情况后,语调更平缓了:「陶仲文这一手,看似凌厉,实则急了一步,他敢在沙盘前说那些话,是赌圣上意乱神迷之际,惊慌失措,下旨让景王就藩,旨意一出便覆水难收。
可他没想到圣上话说一半就昏了,更没想到黄锦会藉口不奉旨,如此事情便有了变数,圣上醒来之后,恍惚时说的话,清醒时未必认。
帝王心术,越是紧要事,越是反覆无常。」
张居正静静听着,心中暗自感慨,严嵩稳坐首辅多年,最擅揣摩圣心丶洞察变局,对帝王心性丶朝堂局势的拿捏,远非常人可及。
「居正,殿下既然让你出来,可有什么吩咐?」
张居正立刻将商量好的说出,三人闻言也是一惊,没想到短短时间,甚至是在对情况不太明晰的情况下,景王和身边的人竟然能做出如此精妙绝伦的对策。
严嵩点点头叹道:「后生可畏啊,有你和那个徐渭在,殿下这边我就再也不用操心了「」
。
严世蕃立刻掀开车帘吩咐人去打探裕王动向,并再安排人去钦天监。
另外又安排言官立刻写奏疏弹劾陶仲文,顺便随便找个理由弹劾徐阶欧阳德。
「我得入宫了,你们三个留在这儿吧。」
三人下了马车,自送严嵩入宫,严世蕃想了想对赵文华道:「立刻去找道士,就是陛下素来喜欢的那种老道士,不惜重金,一定寻来几个。
既然陶仲文站在裕王那边,那就非得把他拉下来不可。」
「是。」赵文华匆匆离去。
等人都走后,严世蕃脸上还是布满烦躁,而张居正面色平稳,几乎波澜不兴。
好一会儿后,严世蕃才定下心来,对着张居正道:「这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本以为叔大你只有纂书作诗的才华,没想到谋略也如此出众。」
「小阁老谬赞了,这些多半都是徐渭的功劳,在下不过出来跑腿罢了。
「行了,都是自己人,还谦虚什么,往后我们还要多多亲近。」
「这是自然。」张居正脸上带着笑容,又捧了严世蕃几句,让他甚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