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仲文敏锐的抓住了嘉靖那点迟疑的情绪。
「圣上,」他趋前一步,拂尘轻摆:「天意所示,臣已据实禀明,圣躬虽暂安,但天象之警不可轻忽视————」
「仙师!」严嵩突然开口,他朝陶仲文微微拱手,面上还挂着方才那副老迈可怜的模样,话却说得分毫不让。
「仙师侍奉圣上多年,精通道法,老朽素来敬服。只是太医说了,圣上须静养数日,切忌劳神动气。
仙师若是有事,不妨待圣上龙体康复后再奏?」
陶仲文看向严嵩,那双老眼里满是坚定,意思很明确,除非你能当众表演一下白日飞升,否则就凭你想把这事定死,绝无可能。
陶仲文望向皇帝,嘉靖已经又要昏睡过去了,透支了一天一夜的精力,加上金丹的副作用,没有月余时间的修养,是好不了的。
没有嘉靖的明确支持,他当然无力与首辅抗衡,而且他一直等候的裕王也没来,陶仲文一口血差点儿呕出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无奈只能稽首道:「阁老说的是,贫道只是心系圣躬,绝无他意,一切以圣上龙体为重。」
见陶仲文退了,严嵩也没有要追究金丹的事情,因为这件事不好说,你说是金丹有问题,那就等于否定陶仲文。
否定陶仲文等于否定修炼成仙,那皇帝这些年的苦修等于是白费力气,这话谁说谁死。
因而大家就都当皇帝这是在渡劫,渡完会延年益寿,修为也就涨了,过些天还得一起上表道贺呢。
朱载圳站在徐渭身后,看着他临摹画卷,大体基本已经完工了,很像很像,本可以拿过去找父皇炫耀的。
只是这次意外,导致他又不能轻易进西苑了,该死的老杂毛!
不过他倒不后悔,事情起波澜一点,没什么不好,就像他以前想的那样,最坏不过就藩。
有严嵩严世蕃张居正留在这里挑拨,找几个道士,用同样的手段给裕王来几下,他熬不住太久的。
徐渭以为景王心情郁郁,他放下笔转身安慰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在下倒是从这件事发觉了一个好机会。」
「哦?」朱载圳饶有兴趣的问道:「说说看。」
「陛下就算不同意您离京就藩,但心中未必没有忌讳,那么殿下何不趁此机会提出离宫就邸呢?」
朱载圳眼睛一亮,他想出宫在京居住可好久了。
在宫里见谁都不方便,见张居正须走文华殿讲读的规程,见徐渭要费心思安排入宫令牌文书。
而且等他画完画,按理来说就不能进宫了,更别提见其他人。
外祖家的人和万密斋昨日就到了,可就是没有理由出去相见。
若是能在京城开府,那便是困龙入海,鸟脱樊笼。
祸兮福所倚——徐渭说的没错,有他们方才安排的手段,加上父皇为了制衡裕王,不可能就这么勒令他就藩,但心里未必不介意。
「先生所言,正合我心,只是既然让钦天监上奏火练真金之说,现在又要出宫,这是否矛盾。」
「钦天监的上奏,与殿下为避免损伤陛下而退让有什么关系?
而且依照在下猜测,陛下现在更大可能是谁都不肯信,但相比好的,肯定更担心坏的,因而殿下自请出宫便是替陛下排忧解难了。」
「好,隔几日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