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文心脏不断缩紧。
就在他以为尤金已陷入昏沉,不会再回应时,他看见尤金的嘴唇轻轻翕动,吐出几个几乎被风雨吞没的字:
“我知道。”
额冠不知何时遗落了,漆黑如墨的头发披散下来,被雨水黏成细缕,一绺一绺贴在颈侧,肩头,还有几丝挂在唇角。
尤金声音轻而缓:“你们虽然又狡猾,又残忍,但重视承诺,勉强算得上你们唯一的优点了……我知道的。”
爱尔文垂眸落在他唇边那缕湿发上,仿佛共情了一般,觉得自己也痒了起来,想抬手替他拂开。
片刻后,他想起手已折断,现在不太方便,于是退而求其次,伸出触腕撩开了它。
收回触腕时,他道:“是吗。那妈妈这样聪明,对他成了这个样子有什么头绪么?”
语气像在聊一件平常事。
尤金没有立刻答。
雨声填满了这段沉默半晌,他动作极其细微地摇了一下头。
其实不是没有。
虫族从不是独行的物种,比起个体的意志,族群的存续永远排在更前,在成为他的近侍之前,缪可与另外三只工蜂始终一同行动,如同一个整体。
据尤金所知,他们唯一一次意见相左,是不久前那场关于交尾的决议。
那三只选择了族群,将自身孕育的重要性放在了族群之后,哪怕各个隐忍得艰难,都没有改变主意。
缪可却没有选这个。
他无视了所有潜在的利益权衡,唯独选择了尤金,证明他确实是族群中的异类。
那么他的兄弟们呢。
其他三只工蜂会如何看待这种背离?
虫族没有亲缘的概念,一同破出卵壳的兄弟,如果没有在出生时杀死对方充作粮食,便是一同长大的同伴,但也仅此而已。
尤金垂下眼睫。
比起追兵,他更倾向于是他们内部起了矛盾,自相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