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将信递给严颜,轻声道:「孙文台答应出兵,却只派八千,且止步临江。他是在观望,也是在等我们与北燕两败俱伤。」
阁楼内欢腾的气氛顿时一滞。
严颜细看信函,脸色也凝重起来:「不错……『控巴东江面,为公声援』,而非『与公共击北燕』。孙坚是要我们做先锋,他坐收渔利。」
关羽眼中寒光一闪:「某在襄阳时,孙坚曾问『若事不成』。他早留了退路。」
「但至少,」刘备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出兵了。有这八千人在临江,徐晃就不得不分兵防范,江州压力大减。而且——」
他走到窗前,望着南方:「孙坚的檄文已传天下,益州那些还在观望的郡县,该做出选择了。」
这话点醒了众人。
黄权匆匆赶来,听闻消息后,眼中精光闪烁:「皇叔说得对!孙坚出兵,无论真心假意,都意味着抗燕并非孤军奋战!我们可藉此机会,联络益州尚未归附张松的郡县,尤其是巴西丶巴东丶涪陵等地!」
「涪陵太守程畿,与我素有旧谊。」严颜沉吟道,「此人忠直,当年曾因政见不合与张松争执,被排挤出成都。或可说动。」
「巴西太守庞羲,」黄权补充,「此人墙头草,但正因如此,见孙坚出兵,或许会重新掂量。还有南中雍闓丶朱褒等蛮族首领,向来不服张松,可遣使联络,许以盐铁之利。」
刘备点头:「此事需即刻办理。公衡,你与严将军拟一份名单,挑选能言善辩之士,携带孙坚檄文抄本及我的亲笔信,秘密出城,分赴各郡县。」
「诺!」
关羽忽然道:「某可再走一趟。」
「不可!」刘备断然拒绝,「你伤得不轻,需好生休养。况且——」
「雒城张翼,虽已降燕,但那是迫于形势。」刘备目光深远,「此人重诺,与我有一面之缘。若能亲往说之,或可令他暗中相助,至少……不为张松尽力。」
「太冒险了!」张飞急道,「雒城现在全是北燕的人,大哥你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危险,才需我去。」刘备平静道,「张翼这等人物,非真诚不能动之。我亲往雒城,一则显诚意,二则——」他顿了顿,「也看看益州人心,究竟向着何方。」
严颜肃然起敬:「皇叔身系江州安危,岂可轻涉险地?此事,让老夫去!」
「严将军需坐镇江州。」刘备握住老将军的手,「我意已决。待云长伤势稍愈,我便秘密前往雒城。在此期间,江州防务,全赖将军与三弟了。」
关羽还要再劝,刘备摆摆手:「我意已决,不必多言。当务之急,是借孙坚出兵之机,尽快联络各方。」
他转身看向黄权:「公衡,还有一事——城中那些被擒的士族家眷,如何处置了?」
黄权道:「按律当斩,但……七家牵连数百口,皆已下狱。」
刘备沉吟片刻:「挑几个罪证确凿的首恶,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其余从犯及家眷……罚没家产,贬为庶民,逐出江州。」
严颜皱眉:「皇叔,是否太宽仁了?这些人勾结外敌,险些陷江州于死地!」
「正因如此,才不能全杀。」刘备轻叹,「江州初定,需收人心。杀首恶,可立威;赦从犯,可示仁。况且,将他们逐出江州,既绝后患,也让城中其他士族看看——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但生路,我刘备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