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长盈道:“从前不认得,但眼下不受阻拦上得了这宫车的人自然来自宫中,守卫不言,是因为听从您的命令,而且……”
她抬起头,微微笑道:“您与太子长得有一点相似。”
方靖沢不置可否,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竟只有一点么。”
太子诀之唳长相与老皇帝年轻时像了九分,故而一直备受宠爱,与之相比他与自己的生母却只有一双眉眼有相似的神韵。
幸长盈在想她此行的目的。
这数月以来她未曾放弃追查诀之鹤口中的幕后之人,传出去的书信一封又一封,得到的回信却逐日骤减,到近几日,已经再难收到诀之鹤的消息了。
她孤身一人虽行事艰难,但也胜在无后顾之忧,所有潜藏在水面之下的线索反复推导串联,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人,只有眼前的皇后。
但幸长盈还认为她会继续将自己隐匿于错综复杂的朝堂之后,眼下尚且不是能定生死的那个瞬息,此时暴露,除非她已经胜券在握。
她突然心下一沉,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只有一种可能,诀之鹤出事了,她笃定长公主已经不可能回来。
方靖沢一直在观察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之后顿时笑出声来,“你很聪明,我曾多次派人向你试探你,可惜你总是滴水不漏。”
“但你输了,因为你选错了人。”
“诀之鹤也好,她的废物弟弟也好都流着跟他们父亲同样的血,这些人荒淫无度、冷血残暴是写在骨子里的传承,你看着她现在所作所为是不是很好?可那终究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爬得更高,为了那个目的,他们可以利用任何人,可以杀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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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王公贵族从根上就烂透了,覆灭是唯一的结局。”方靖沢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应当与我同路。”
“诀之唳不是你的儿子么?”幸长盈并未回答她,有那么几个眨眼的瞬间,她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那东西虚幻缥缈,比萤火黯淡,却总缠在方靖沢颈间,偶尔像绳索一样收紧,又戏谑般颤动着放开,每当它收紧的时候,就是方靖沢的精神濒临崩溃的时候。
可她却捉不住、碰不到它,只一回神的功夫它便消失不见了。
“那东西怎么配做我的儿子?”方靖沢满脸嫌恶,“单单是知道他从我的肚子里出来,我就觉得恶心。”
“好了,现在到你选了。”方靖沢指尖在手背上敲了敲,而后滑向身后,拿出一柄颇为精致的匕首递过来,“世人皆为名或利,我给你个机会让你在万民簇拥的赞颂中死去,你的好名声是他们为你筑起的坟茔,你死后青史留名,亦或者你要去殉你的主子也无所谓。”
幸长盈身形未动,眼底也未曾流出惧色。
“抱歉,现在还没到我应当为之赴死的时候。”
“而你也已经无法杀死我了。”幸长盈掀开车帘一角,围观行刑的人群还没散开,有的候在马车边,等着与她说上几句话。而在这样的人群中,不乏穿梭着一些体格颇为健硕,他们眼神坚毅神色凛然,脚步踏在地上发出低哑声鸣。
那是诀之鹤为她留下的人。
方靖沢道:“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过不了几日,这街头坊间的传闻就会变了样,你所做之事不过是奴言媚主换来的,你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宫妃,为了挣得几分宠幸和浮名趋炎附势,将他人功绩抢到自己身上。你所苦心经营的一切想要摧毁不过顷刻间,这人间的信任薄的像冰,旁人嘴边的风一吹就会破。”
“你为何执迷不悟,不肯在最高处死去。”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一定要我做女官,想的是以此来折辱我。”幸长盈看着她,眼神中带着的一丝怜悯狠狠刺痛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