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簿深吸一口气:「按大宋律,审案当由推司的推官来做,审完之后,将案卷交由法司的法官宣判!若有主官在场,如知县,知府,那自然主官做主宣判!在下身为主簿,是万万没有资格宣判的!」
吕愿中气得想要打人,但此刻却是不敢,本想走到皇帝身前,却又怕自己湿漉漉的官袍下摆被人看到。只好坐在桌案后道:「陛下,您是在场的主官,要不您来宣判?」
赵眘摆摆手:「我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不合适!」
吕愿中去看陈小四,陈小四抱着双臂:「皇城司只管拿人,无权宣判!」
吕愿中又去看辛弃疾,在他知道皇帝身份的时候,便即知道了辛弃疾的身份,辛弃疾道:「我是建康签判,不是临安的官员,无权过问,而且我也是当事人!」
吕愿中无奈,又去瞟陆游,陆游抚着胸口:「我连官职都没有,看我作甚!」
吕愿中目光从范言脸上滑了过去,这人穿这么骚包,定然不是正经人!
范言顿时不乐意了,一叉腰:「兀那蠢官,如何不问洒家?洒家有官身啊!」
吕愿中显然不太相信,但皇帝当面,想来此人也不敢撒谎:「敢问大人是何官职?」
范言将褙子一甩,那褙子随风而起,与此同时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靉靆:「本官仁勇校尉范言!」
「没了?」
「没了!」
吕愿中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武官嘛,正常来说,你得报是什么司,什么营,什么官职!
你倒好,但报了一个官衔,说白了你没有任何职务呗!
吕愿中强压怒气:「范大人能管今日之事?」
范言鼻孔朝天:「不能!」
吕愿中:……!
要不是裤裆湿漉漉的,吕愿中定然是要上前与这鸟人放对!
「不必急于宣判,此事牵涉到两国邦交,非比寻常,当交由我大金使臣与大宋鸿胪寺商议而定,无需现场宣判!」说话的是金使乌古论含浦。使宋时,金国皇帝就交代过,大宋软弱可欺,欺之有功,示弱有罪!
吕愿中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有人接话了!
辛弃疾怒道:「既然是临安的案子,自然由临安府断!」
乌古论含浦也毫不示弱:「既然是金人的案子,自然不能由宋人断!」
辛弃疾冷笑道:「那若是宋人在金国犯案呢,也由宋人定么?」
乌古论含浦斜仰起头:「那自然不能!」
辛弃疾大怒:「好一个只许金虏放火,不许宋人点灯!」
乌古论含浦怒视辛弃疾:「你叫我什么?」
辛弃疾胸口钻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正是仲谋,这都快一日一夜了,辛弃疾随身带的母乳早已吃尽。此刻探出头来,见有人凶巴巴的望着自己,顿时炸了毛,腾地跳上辛弃疾的脑袋,朝着乌古论含浦「嗷呜」一声!
过了十余日,仲谋竟然长大了不少,已然比寻常狸猫大了一圈,此刻站在辛弃疾脑袋上,朝天怒吼,倒有几分威风!
乌古论含浦愣了一下,此人居然蓄养大虫?
百姓早就听建康府那边的人说辛弃疾疑似养了一头猛虎,此时见状,哪里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抛开压抑的心情欢呼起来!
「辛弃疾!」
「辛弃疾!」
……
百姓的喜爱很是淳朴,在他们心中,辛弃疾便是太上老君的青兕下凡,前来解救宋人的,是百姓的救星!
金人护卫被仲谋吓了一跳,又见百姓欢呼,更是紧张,立时紧握长刀,摆出进攻姿态,口中呼喝有声,蓄势待发!
赵眘怒不可遏:「皇城司,难道要等到你们的天子被人砍死当场么?」
皇城司闻言同声大喝,拔刀引弓,欲要杀敌护主!
朱敦儒忙冲到中间:「慢来!慢来!都是误会!乌古论,你还不让你的护卫收起兵刃!」
乌古论含浦冷哼一声:「我让他们收起兵刃你能护我们周全么?」
朱敦儒愣了片刻,而后重重点头:「我能!」
乌古论含浦也是愣了一下。
赵眘目露凶光:「朱大人,你拿什么保证!此地已经不是你说了算!」
朱敦儒长须飘扬,双眼瞪得浑圆:「陛下你莫添乱!宋金两国和平来之不易,莫要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赵眘上前一步:「若我非要杀他们呢!」
朱敦儒神色黯然,少顷,须发皆张,伸开双臂,用尽浑身气力大喝道:「若要杀他们,便从老臣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