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十三年四月二十七,赵伯琮率宋使团离开扬州。
运河边的渡口上,赵伯琮看着禁军士卒正将三十辆牛车上的银绢一箱箱搬上停泊在岸边的漕船。
张澄站在一旁,对于赵伯琮的决定脸色不太好看。
犹豫良久才终于开口请示。
「殿下,使团临时改走水路,沿途驿站未提前安排,银绢恐有受潮的风险——」
此次岁贡使团的负责人虽是这位新封的普安郡王,但作为副使,张澄同样承担着不小的重任。
这趟差事在他看来,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最终承担责任的还是落到他的头上。
所以如非特别的变动,他还是愿意走去年的老路,不愿意轻易搭的改变。
但这位普安郡王却是管家亲自指定的负责人,张澄虽心中并不赞同赵伯琮临时改走水路,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也只好给出自己的想法。
「张副使。」赵伯琮没有回头,「陆路从扬州到泗州,至少经过七处驿站,我们从临安出来时就已经耽误了些时日,若是再继续按照原定路线走下去,何时才能到达泗州?」
张澄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望着那些搬运银绢的禁军士卒,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户部任职二十年,比谁都清楚秦桧在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必然不会让使团安安稳稳的按时抵达。
「水路另有一重隐患。」在张澄欲言又止的时候,秦可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时的秦可卿身着一身青布短衣,手捧簿册,立在渡口边的柳树下。
「运河淮安段有金国水师的巡逻船,名义上是维护航道,实则监视大宋漕运。倘若我们在淮安段被金人拦下——」
「那就让他们拦。」赵伯琮转过身,「我们是大宋押送岁贡的使团,银绢数目与文书完全吻合,金国水师没有正当理由扣留我们。
他们若是拦阻,反倒给了我们在金国使者面前发言的机会。」
秦可卿眉头微微一动,瞬间领会了赵伯琮的用意。
或许被金人拦截并非意外,而是契机。
是一次当众与金人交涉的机会,能让金国使团亲眼看见大宋宗室不卑不亢的姿态。
「殿下是打算在淮安段坐等金人?」张澄压低了声音问道。
「倒不是等候,只是顺路经过......」赵伯琮踏上漕船的跳板,「只需让他们看见我们即可,张副使,你核对完银绢帐目,就让禁军把牛车上的货物尽数搬上船。
记住,对外只说是走水路避暑,实际上——」
赵伯琮没有把话说完,张澄却已然心领神会。
他们要藉此打乱整条行进路线的节奏,让秦桧在陆路布下的所有后手全部落空。
漕船于午时正刻起航,五艘大船一字排开,沿着运河北行。
赵伯琮立在首船船头,望着两岸风物缓缓向后退去。
秦可卿走到他身侧,递来一只粗陶碗,碗中是刚沏好的茶水。「殿下在思索何事?」
「在想秦桧。」赵伯琮接过茶碗,没有饮用,只是捧在掌心。
「我们改走水路的消息,最快也要三日才能传回临安,这三天里,他依旧会按照陆路行程排布人手。
等三日之后得知我们改道水路,他再仓促调整部署,可这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办成不少事。」
「比如?」
「比如,抢在金国使团抵达泗州之前率先赶到。」赵伯琮抿了一口凉茶。
「张去为曾提过,那位沈姓文书每年四月都会跟随金国使团来到淮河北岸接收岁贡。
只要我们先一步抵达泗州,就能在交割岁贡之前,摸清金国使团的底细。」
秦可卿翻开簿册,在「淮安段」与「泗州」两个地名之间画了一道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