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望着这行字,沉默了片刻问道:「殿下打算在泗州城外改走陆路?」
「没错,泗州城坐落于淮河北岸,漕船只能停靠南岸。
我们要在泗州城南渡口登岸,再步行入城。从渡口到城门约莫十里路,这十里路......」
「是整条路途里最凶险的地段。」秦可卿接下话头。
「若是金国使团已然抵达,必会派人紧盯渡口;秦桧的人手也会在此设下埋伏,十里旷野,两侧全是农田,没有半分遮挡。」
赵伯琮颔首,似乎心中已经有所计较。「正因如此,我们必须提前抵达,要赶在金国使团到来丶秦桧手下布防完成之前,抢先入城。」
船舱内陷入寂静,只剩下船底汩汩的流水声。
「殿下,」秦可卿忽然开口,「你方才说我气色难看,是怎么看出来的?」
赵伯琮愣了一下。「我只是感觉得到。」
秦可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是她每次直面险境时的本能反应,身体会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
「无妨。」秦可卿轻声道,「缓一会儿就能平复。」
赵伯琮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一只暖炉推到她脚边。「你暂且歇息片刻,入夜之后还要连夜赶路。」
秦可卿望着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炭火,暖意缓缓升腾。
把脚凑过去,低声回道:「多谢殿下。」随后闭上双眼养神。
当夜子时,五艘漕船趁着茫茫夜色悄然起锚。
船头未点亮一盏灯火,唯有船尾一盏油灯裹着黑布,微弱的光线仅能照亮船尾咫尺水面。
掌舵的漕工都是李宝从镇江抽调来的老手,熟稔运河每一处水深与航道,就算在漆黑夜里,也能精准避开浅滩与暗礁。
赵伯琮立在船头,凝神眺望前方夜色。
淮安城出现在左侧远方城门口,巡铺兵的人影在火光里来回晃动,却不曾留意河面的漕船,运河之上本就常有夜航的舟楫往来。
船队沿着主航道向北行进,船与船之间相隔五十丈,以绳索相连,避免在黑暗中走散,漕工轮流掌舵换班,全程悄无声息。
五更时分,船队顺利驶出淮安段运河。
淮安城已然消失在视野中,前方河面豁然开阔,运河两岸是一望无垠的平野。
天边透出一线鱼肚白,赵伯琮始终立在船头,未曾回舱歇息。
秦可卿不知何时醒了过来,裹着一件旧棉袍走到他身侧。
「已经过淮安了。」秦可卿开口,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金人的巡逻船始终没有露面。」
「嗯。」
秦可卿看向身旁之人,晨曦勾勒出他尚且年少的侧脸,可谈吐举止,早已不像一个少年。
「殿下,」秦可卿问道:「你一夜未曾合眼。」
赵伯琮没有否认。
「我在思虑泗州的局面,渡口到城门这十里田野,倘若田汝翼已经赶到泗州,必然会守在这条路上等候我们。」
秦可卿把棉袍又裹紧了几分。「田汝翼不会在渡口动手。」
赵伯琮转头望向她。
「他先前在临安被殿下用假名单戏耍过一回,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重蹈覆辙。
他会等我们防备松懈的时候再下手,比如岁贡交割完毕,所有人都以为万事大吉之后。」
赵伯琮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或许你说得没错,这次岁贡的交接恐怕没有那么容易。」